霜色發帶斂去光華時,正值四更天。
葉傾雨揭下覆在眼睛上的發帶,從矮榻上坐起。
木窗緊閉,燭光昏暗,房間里十分安靜。
小雪睡得正沉,孟奚知在外間也沒有發出聲響,不知可有安睡?
葉傾雨將玉扳指放在小幾上,看著小幾上輕輕顫動的燭火,“蘇宸轍不肯提關于你的過往,我……探不了他的夢。”
葉傾雨到底還是說謊了,她不是探不了,而是沒有探。
若真如蘇宸轍所說那般,那段過往會讓暮影步入萬劫不復之地,葉傾雨不知道是該去探蘇宸轍的夢,將所見告訴暮影,還是廢了魘靈第二愿?
這件事,她需得和孟奚知商量一番。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似乎已經習慣與孟奚知一起分析當下的局勢,一起將那些紛亂的線索捋清。
大抵是因為孟奚知活得久,見識多。
葉傾雨現在就需要先問一問孟奚知關于千年前的事,才好確定要不要去探蘇宸轍的夢。
就像蘇宸轍所說的,對于有些事,記得的人,往往比忘記的人更痛苦。
而明明知道卻不能說出去,這種滋味也不好受。
與其這般,倒不如什么也不知道。
至少,在讓暮影做好面對過去的準備前,這件事不能急。
房間里又陷入安靜,片刻后,木窗驀地朝外打開,微涼的夜風撲進來。
燭火斜斜傾倒,幔帳飛舞。
很快,木窗又合上了。
葉傾雨知道,是暮影離開了。
暮影隨葉傾雨來人族,所求就是找回丟失的記憶。
眼看就要觸碰到那段關于她的過往,可那知曉當年之事的人,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告訴她。
縱使她性子冷淡,也要坐不住了。
千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孟奚知被葉傾雨從被窩里拽起來,回想著千年前的高陽國有哪些大事發生。
“千年前人靈大戰,各國主要精力都放在對抗靈族之上,我布下人靈結界后,消耗不少修為,并沒有在人間久留,對于那段時間人族發生的事,所知并不多。”
孟奚知想了一會,倒是想起在靈蝶崖時,聽師兄偶然提過一嘴。
說是高陽國歷代君王,最驚才絕艷,卻也最可惜的,非蘇儉莫屬。
蘇儉,正是千年前高陽國的國君。
孟奚知對蘇儉有所耳聞,知道他是晟州大陸上有名的賢主,但“可惜”一說,卻是不曾聽聞。
師兄說:人靈之戰結束后,各國休養生息,高陽國國君卻突然性情大變,作為御駕親征的君王,見識過戰場的殘酷,轉了性子也不足為奇,可蘇儉性情轉變,卻是從宮里出現一位美人開始。
孟奚知當時初到靈蝶崖,正是身心受挫之時,對人族那些破事并沒有興趣,后來師兄還說了什么,他卻是沒有再聽進去。
葉傾雨嘆道:“罷了,這件事暫且不急,拖一拖,也讓她心里有個準備,那不是一段值得懷念的記憶。”
孟奚知牽過葉傾雨的手,將她拉到榻邊坐下。
外間的小榻比之窗邊的矮榻要寬上些許,孟奚知每晚睡著并不擁擠。
“阿雨,寒食節祭祖,定然有大事發生,蘇宸轍說不定會利用你……”
“蘇宸轍若是不利用我,又怎會安排禁軍統領在這客棧中當掌柜?”
孟奚知揉搓著葉傾雨冰冷的手指,可惜他掌心的溫暖不能傳給她分毫。
“我知道,我只是擔心……”
葉傾雨偏頭看向孟奚知,“你擔心你會成為我的累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