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奚知看著葉傾雨的眼睛,外間沒有點燈,只有屏風上映著的昏黃光暈。
但離得近,葉傾雨仍能看清孟奚知微蹙的眉頭,和他眼中毫不隱藏的擔憂。
不說遠的危險,單是這懷寧城,便叫人頭疼。
如果只是葉傾雨一個人,倒也問題不大,但如今她身邊跟著兩個拖油瓶,多少有點礙手礙腳了。
見孟奚知不語,葉傾雨又道:“要不你先回靈蝶崖,半個月后便是百花會,到時候我去靈蝶崖找你,你看可好?”
到底還是被嫌棄了。
孟奚知輕嘆一聲,“那小雪呢?”
“你帶走。”葉傾雨一點沒猶豫,“等這邊事了,我就去靈蝶崖找你們。”
孟奚知眸光更黯,默然半晌。
葉傾雨這個安排無疑是最妥當的。
懷寧城風云詭譎,所有蟄伏在暗處的豺狼虎豹,這幾日都會有所異動。
孟奚知和小雪跟在葉傾雨身邊,除了讓她分心,并不能幫助到她。
上次在千屏城,小雪已經出過一次事,葉傾雨不敢想,如果那種事再發生一次,小雪該如何面對這個黑暗的世界。
若以善導之,當成神佛;若以惡誘之,恐入魔道。
若能成神佛,何苦墮入魔道?
葉傾雨已死,尚且在為成神奔波勞碌,對于小雪,葉傾雨既應了小姑娘一聲“娘親”,自是望她成神的。
再不濟,愿她余生平安喜樂也好。
孟奚知帶小雪先回靈蝶崖,不僅可以讓葉傾雨心無旁騖,還能打探仙界最近的動靜。
尤其是星陌仙君。
星陌仙君在這個當口出關,擺明了是來者不善。
且不說他究竟是好是惡,單是從他畫出畫中仙那等禍害人間的妖孽來,卻又放任不管,也足見他是個自私的仙。
當年之事,葉傾雨并未親眼見過,不予置評,但星陌仙君這時候冒出來,到底是為血玉而來,抑或還有其他什么目的,葉傾雨猜不到。
靈宛仙子自從千屏城元宵節那晚之后,再沒露過面。
葉傾雨不相信她會善罷甘休,指不定躲在哪里算計著如何棒打鴛鴦。
就像孟奚知曾經擔憂的那樣,他在葉傾雨身邊,說不定會招來仙界的注意,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葉傾雨曾對孟奚知說:不管是仙界,還是人族,不管前面的路上會遇到什么危險,我們一起面對。
可當兩人實力不對等,當一人會成為另一人的累贅,他們不得不面對現實問題。
至少在這不見天日的黑暗中,在尋找光明的路上,他們先得確保彼此的安全。
短暫的分離,是為了往后更長久的廝守。
道理他都懂,只是孟奚知心生不舍。
葉傾雨長臂一揮,探手在孟奚知頭發上揉了揉,取笑他,“怎跟個小媳婦似的?你放心,我不會拋棄你的。”
孟奚知將葉傾雨攬入懷里,“阿雨,我可以跟你討個愿嗎?”
“你說來聽聽。”
“不管前塵……”孟奚知頓了頓,“你答應我,一定要來靈蝶崖找我。”
葉傾雨感覺他原本要說的不是這句話,但夜色深深,她有些乏了,在孟奚知溫熱的懷中,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答應你。”片刻后,她又喃喃道:“下次你可以討個難一點的愿。”
孟奚知的聲音極輕,好似怕擾了這寧靜的夜。
“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