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你記著,不要在身處困境時哀求別人,那樣只會讓你陷入更深的困境。”
聲聲嘶啞,句句泣血,回光返照時卻忍不住喃喃道:“三哥,你真無情,我都快死了你也不來……”
“我沒有…折辱門楣……”
瞪大的雙眼,滿是不甘,一點一點黯淡下去,失了光彩。
哭聲驟起,催人心魄,年幼的女童茫然著,喊了聲阿娘,卻再也聽不見回應。
“仙長,我能求你一件事嗎?”岳無蘅臉上露出祈求之意,袖子里原本無力垂下的手卻攥緊成拳,“我能回家看看嗎?”
楚天聞言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瞧我這記性,光想著帶你回師門,倒忘了你現在還是凡人,塵緣未了。”
“我一路向東行,從修仙界來到凡塵界,僅是尋到兩個有緣人,上一個人還以為我在胡言亂語,沒有搭理我。”
“你且說家住何方,凡塵界不大,有迷轂指路,只稍片刻功夫便可抵達。”
“多謝仙長。”岳無蘅暗忖,眼前修士雖然話多,倒也平近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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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河,商賈集,腰纏萬貫,嬌娘不斷。今夜洞房花燭,明日舊人該哭泣。
金步搖,白玉臂,綾羅綢緞,胭脂妝成。此時光景無邊,他刻新歡應如是。
天災還沒有到來之前,這首小兒皆知人人傳唱的歌謠道盡了秦湘河的故事。
如歌謠所唱,居住于此的人,多為富商巨賈。
秦湘河雖被稱作河,最寬處卻只有一丈余寸,此截河段架有一座石橋,美名其曰登仙橋。
楚天瞧見了,不免感慨萬千,“凡人可真敢想,若是在修仙界,誰敢取名登仙二字,怕是會遭到無盡的嘲笑。”
嘲笑?
在尋常百姓眼中,擁有萬貫家財的商賈所過的生活,便是神仙般的生活。
岳無蘅曾經對此并無多大感覺,阿娘生前厭極了阿爹,卻又得盡了爹的寵愛。
阿娘死后,那人身為嫡母,私底下雖多加克扣,但她的吃穿用度仍要比尋常百姓優渥,無需憂愁。
直到天災降臨,三個月的大雪紛飛將往日的平靜攪個稀碎,人心惶惶。
阿爹尚在外行商,久久未歸。
那人深居內宅,卻也有幾分聰明,辭退了仆役,只留下心腹。令人把搬不走的金銀沉入湖底,又偷偷摸摸囤積糧食,躲進地窖當中,留一個表面光鮮實為空殼的宅子給難民擄掠,保得了性命。
第四個月,難民們把宅子里能生火的東西都用完了,能吃的食物也吃完了。他們離開了這里,結伴前往更為富庶的魚米之鄉。
第五個月,外頭的難民銳減,只剩下孤殘老幼。聽說北方更加冷,朝廷只顧壓制沒有撫慰,有人造反了。
第六個月,地窖里的食物不多了,那人的一個心腹想要殺人滅口,好把食物占為己有,但被她視為驕傲的文武雙全的兒子用刀送上了西天。
第七個月,心腹被遣出去尋找食物,此后再也沒有回來。那人將目光投向了姨娘和庶女,流下幾滴淚水,央求著她們出去尋找食物帶回來,而一旁的嫡兄持刀而立,眉目間不同以往的溫潤,多了幾分狠厲之色。
第八個月,岳無蘅自云端跌落泥地,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商賈之女,成了混跡難民隊伍中的孤女。
第九個月,染上寒疾的岳無蘅被從難民隊伍趕了出來,在土地廟里發現了一身血跡斑斑的玄衣男子,正想扒下他的衣服占為己有,不料他忽然睜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想不到,臨死前竟還能遇見一個身具靈根的凡人。”岳知夢大笑,牽動了胸前的傷口,殷紅的血涌了出來,“蒼天有眼,不亡我岳家活路。”
笑完,他又祈求道:“我快死了,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岳無蘅惦記他的衣服,想著既然他就快要死了,到時也看不見自己幫沒幫忙,便點頭答應了。
卻見他眼也不眨地剜開胸口,取出一塊血淋淋的玉片,懇求道:“幫我保管它,不要讓除你之外的人知道。”
“你可能有很多的疑惑,但原諒我的時間不多了,無法為你一一解答。你閉上眼睛,不要害怕,也不要抗拒,我以渡魂之術將全部記憶渡與你。”
“你若有心修仙,可拜入我的師門。昆吾的行舟尊者是我的摯友,你若有需要,可讓他招拂一二。”
“從今往后,你就是岳無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