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暖自嘲一笑。從小到大,她都被迫的和所謂的“雙胞胎姐姐”綁在一起,別人問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怎么你姐姐大你一屆啊?潛臺詞就是你姐姐比你聰明,或者說做妹妹的挨留級了不如姐姐之類。尤其是當余溫考上縣重點高中東山一中之后,這種聲音漸漸消弭,因為周圍的人都已經把這一認識深深烙在腦海里:啊,余暖比不過余溫!
事實上,余溫考上一中,是因為初中學校得到15個學區生名額,那一屆有46個學生是考進一中的,46加15,也就意味著學校排名前57的都可以進入一中。
余溫自己也曾說了好險,隔壁班有個排名59的學生的家長請副校長吃飯,把最后一個本屬于58名的學區生名額給了59名。而余暖從初一開始,成績排名從來沒有調出前三,初三更是牢牢占據第一的位置,甩開第二名將近30分,最后一次模擬考,她的成績放在全縣也是排名第九。上一世,她以中考全縣第五的成績考上了一中,分進重點班,并且免除三年學雜費。
高中的學生多,但余暖仍就能排進前十,尤其是分文理科后,她擅長文科的優勢得到了充分展示,一直排在前三名,文綜成績放在市里也是排名進前五十的。而余溫高中三年都在平行班,文理科分數不好相比,但僅僅從分班來看,余暖并不比余溫差。
至于周圍人心里余暖比不過余溫的認識,全賴余媽的宣傳。譬如,成績好有什么用,在家里跟皇帝似的,喊也喊不動,還不如她姐勤快。關于余暖得了初中第一,余媽會說這種學校的第一名有什么用?還不如縣重點初中的倒數第一名。有時間在家里能少看幾頁書,多幫我一點忙我就好了。
上一世,余暖以為余媽不在意成績。長大后余暖才明白余媽是不在意她,至少跟余溫余陽比起來,她從來都不是余媽關注的對象。
思以至此,余暖勉強一笑:“陳宗舟,我問你啊,你見過相差一歲的雙胞胎嗎?我和余溫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謂的雙胞胎。”
“啊?”陳宗舟張大嘴巴,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爸我媽和爺爺奶奶都想要一個男孩,但國家的計劃生育政策規定,只有父母雙方是獨生子女才可以再生一個,而且第一胎還得是個女孩。他們覺得我是個男孩,可惜我不是。過了兩年后我媽又生了我弟,我姨爺在鎮上做官,他們托他幫改動戶口,把我和余溫寫成同年同月同日出生,再幫余陽上了戶口,差不多花了五千多,但這樣就不用交了我弟超生的兩萬罰款了。”
余暖一口氣說完,這些事情還是上一世余溫告訴她的,那時候她們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情吵架了,余溫估計是想表達她在這個家里面是多余的意思,故意把大人隱瞞她的事情說了出來。其實很多事情是有跡可循的,就像那些親戚鄰居,他們可能多多少少是知道這件事情的,卻不說破,并且拿此來開玩笑。
承認自己多余是一件很難的事情。得知此事后,余暖精神恍惚了一段時間,不敢詢問爸媽,也不甘心自己是多余的,更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性別成為了爸媽眼里的原罪。直到有一天,余陽打籃球摔斷了左手,當時就她一個人在家里,她和余陽的朋友還有一個鄰居阿叔一起送余陽到了鎮上醫院。晚上,匆忙從鄰縣趕回來的余媽看到余陽的模樣,二話沒說就甩了她一大嘴巴子,責怪她沒有照顧好余陽。
余暖流著淚大吼:“他是三歲小孩還是腦子有問題?我大他兩歲,又不是二十歲!”
余媽當時就用食指使勁戳她的腦門,一共戳了三下,一下比一下狠,就像抗日劇里紅軍用刺刀戳日本鬼子一樣,然后又甩了她一耳光,質問:“說了你你還有理了?還敢罵你弟腦子有問題,我看你是要反了天了不成!我要打電話問問你們老師都教了什么,送你讀書不學好,學會罵你弟啊!你要是能有你姐一半乖我就能多活幾年了!真是前世打爛哪座廟,生出你這個禍害!”
余暖氣極反笑,說:“是啊是啊,要是我沒出生就更加好了,這樣省了余陽的五千多的打點費。”
“你知道就好!”余媽愣了一下,立馬罵道,“我辛辛苦苦賺錢給你吃給你喝給你穿給你用給你讀書,你還不知道感恩。要是沒有我,你連大街上的狗都不如,你還敢在這里和我頂嘴。”
看,不僅連性別成了原罪,連出生都是錯。愛情的結晶?不過是一個不受期待的多余的存在!
余暖看了一眼站在房門邊上目睹了一切,卻不敢吭聲的余陽,不無諷刺地說:“五千塊,看什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