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八歲那年,一場滑坡事故奪走了我那從事守林人的父母的生命。
好在,政府發放的撫恤金和保險公司的賠償,以及父母生前攢下的積蓄,足以支撐我和五歲大的弟弟長大成年。
但問題是我們還沒有成年,政府和保險公司的人不可能把錢交給我們保管和處理。我感到憂慮,而那個瘦小和藹的中年男人告訴我們:請節哀,我想你們需要一個監護人。
誰能成為我們的監護人呢?
記憶中,父母從未跟我們提起過他們的親人朋友,也很少離開他們所看守的三人。嗯,或許,我的老師高泓健朗可以成為我們的監護人。
高泓老師是教國文的,長得溫文爾雅,總是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喜歡瞇起眼睛微笑,還自掏腰包給我們買吃食,很受大家的喜愛。
我知道自己的請求有些唐突,但看著弟弟因幾天未進食而消瘦的臉頰,便壯起膽子來到老師的家。
高泓老師的家是一棟佇立在湖邊的兩層復式別墅,純白色的墻壁,純白色的屋頂,純白色的門窗。老師認為天堂是白色的,他希望死后能進入天堂,得到上帝的寬恕。
我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然而等待我的不是高泓老師親切的笑容,而是一聲凄厲的慘叫聲,震徹長空。
緊接著是一道巨大的“轟”聲,潔白的墻壁隨之傾塌,塵灰彌漫中,我看到老師躺在血泊里苦苦掙扎,這時一名穿著白色風衣的高瘦男人款款出現,將手里的長刃送入老師的胸口,我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般站在原地,連聲帶也被暫停了。
高瘦男子發出一聲怪笑,說:“喰種是到不了天堂的。”然后他扭頭看向我,一挑眉,似乎在想些什么。
這不是一起殺人案。
聽完男子平淡無波的敘述,我感到疑惑和傷心,因為高泓老師是喰種,而殺死他的男人是搜查官。
我多少是知道喰種是以人為食的,電視報道上說他們是人類的敵人,罪惡的化身,而搜查官則是站在正義一方,保護人類的英雄。
英雄啊!正義啊!
英雄消滅了敵人,正義戰勝了邪惡,我本該為此歡呼鼓掌,可我做不到,我甚至連一個質問都說不出來。
而使我感到吃驚的是,這名搜查官認識我的父母。
“真是和你的母親知子長得一模一樣啊!就是你的眼睛,唔……怎么就偏偏遺傳了江戶那家伙的呀!洞悉一切,又憐憫一切,希望與苦難交織其中……哎呀呀呀,你的神情在告訴我,你已經忘記我了。小千繪,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真戶吳緒,是CCG的搜查官。”
真戶吳緒彎下腰,向我伸出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而就在剛剛,這只手殺了老師。
我遲疑一下,還是禮貌的握住了他的手。
“真戶先生,您是我父母的朋友嗎?”
“我想是的,”他拉起我的手,“帶我去你的家,江戶那家伙要是看到我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我傷心地皺起眉頭向他解釋道:“不,父親不會的,再也不會了,他已經去世了。”
“什么!江戶他死了?”
真戶吳緒拉緊我的手,催促著我帶他去家里,他似乎并不相信父親已經死了,我想他和父親一定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家里空無一人,真戶吳緒站在父母的遺照前久久未動,而我查看了所有的房間,卻并沒有找到弟弟的身影,他會去哪呢?
我害怕極了他會出事,像父母一樣猝不及防地離開。
我跑到這戶吳緒身旁,哀求道:“真戶先生,我的弟弟江戶彌生不見了,你可不可以幫我找找他啊?”
真戶吳緒驚訝道:“你還有個弟弟呀?”
我看到他臉上流露出幾分疲憊,眼眶微微泛紅,可能是先前的戰斗消耗了他的體力,而父母去世的消息使他感到震驚和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