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說罷轉身進了側門,卻發現人沒有跟進來,又折身回去,發現她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過,心下好笑又有些微怒,說:“老頭子這不是讓你進來吃飯了嗎?你還愣在哪里作甚?難不成,你這是在生老頭子之前趕你走的氣?”
陳妙妙一臉懵里懵懂,看著老人的臉色她也猜不出個啥來,只好指著自己的耳朵擺擺手。
老人明悟幾分:“你是聽不見?”于是伸手拉著她跟自己到后院。
陳妙妙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匕首,心說若是壞人,自己應該對付得了吧?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老人是不是好人暫且不明了,但眼前熱乎冒氣的小米粥和大紅薯卻是真的。
咕咚!
陳妙妙兩眼冒綠光,咽了咽口水,心想該不會是叫我吃吧?
她希冀地張了張嘴,繼而想到兩人語言不通,萬一老人把自己當成敵國的人就涼涼了,索性閉嘴,只是眼熱地望著粥。
老人從灶房里拿出對碗筷,含笑舀了一碗粥遞到她面前:“喏,女娃娃,吃吧!看你的樣子是餓壞了吧!這世道啊,亂了……”
感嘆歸感嘆,老人就著盛粥的大碗開吃起來。
陳妙妙見狀也吃了起來。
邊吃邊想,把我賣了也值了,這都多久沒吃到一口熱乎的啦!
小米粥里有一股中藥的味道,也不知道老人放了什么進去,吃進肚子里暖乎乎的,舒服無比。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太久沒吃熱乎的東西產生的錯覺。但不管怎么樣,此時此刻,陳妙妙覺得人生圓滿了!
好吧,人生圓滿這種描寫是由著人的處境而決定的,吃了九天樹葉子野菜的陳妙妙不想要求太多,來口熱乎的就好!
老人咕嚕呼咻地喝完粥,由衷發出一聲謂嘆。他伸手拿過一個紅薯,也不剝皮,三口兩口就吃完了。還剩一個紅薯,他屈指敲了敲桌子,說道:“這個你現在還不能吃,過會兒才吃,知道了嗎?”
忽而想到這女娃娃聽不見,老人皺起眉頭遲疑一瞬,左手拿起紅薯,右手指著它,擺了擺,頭也搖了搖,然后又比了一根手指,點點頭。
“看懂了沒?”
“……”
這是不給吃紅薯,還是要錢的節奏?
陳妙妙放下碗筷,鄭重地點點頭,然后舉起右手,拇指尖與食指尖輕輕相碰,搓了兩下,搖搖頭。
我知道了,但我沒錢。
錢……大概是這個手勢吧……
老人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奇怪,你聽得到我說話,但又不知道我說什么,難不成是大周人?”
陳妙妙看他表情,福至心靈,知道自己掉馬甲了,轉身就跑。
“跑啥?”老人一個箭步便擒住陳妙妙的肩膀,身手堪比年輕人,“女娃娃你跑啥?難不成真被老頭子說中了。”
說這話時老人已然笑出聲來。
難怪在這種時候,一個孤身老人也敢開門迎客,敢情是有依仗的。
被人逮住,陳妙妙倒沒多大感覺,這年頭地主家都沒有余糧,把她抓起來總得給口吃的才行。誰閑得沒事做才會把她抓起來,關著不給吃的活活餓死。
當然,若是老人有特殊癖好便另當別論了。
不過她腰上別的刀又不是紙做的!
只能說,陳妙妙不是真正的小孩,她是個偽的,內里是成年人的芯子。這便是她最大的依仗,誰又能想到呢。
“你這女娃娃倒是機靈得很!”老人笑出一臉褶子,操著一口大周官話問,“大周離這得有好幾千里,你是怎么到這里的?”
“我聽不懂你說個啥!”陳妙妙兩手一攤,笑意盈盈。她算是看出來了,這老人目前沒有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