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大人為何與我解釋?我倒——”余音說話說一半,連呼吸都驟然屏住了。
無他,謝必安和范無咎已經縮地千里,直接進了幽冥。
四下不再是茫茫雪原,而是濃烈的紅與黑,焦土與流火之間鬼氣充盈,往來者不是缺胳膊少腿的鬼吏,都是茫茫然等待處置的魂魄。
過鶴都之門后,迎面看到的第一個,便是一堵看不到頂的青黑色大門,門下左右各站了一個容貌姣好的女人,衣衫半掛,皮膚白皙。
“姜姑,請問大人現在可在里面?”范無咎走近了之后,拱手朝其中一個行李,言辭恭敬。
被喚作姜姑的女人慵懶地抬手掩唇,打了一聲哈欠,隨后翻手將一側的門給拂開,口中說道:“大人醒了許久,方才審了十來個厲鬼,如今心情估計是不大好的,你且緊著些皮。”
“謝姜姑提點。”范無咎扯了一下身后渾渾噩噩的柳清風,扭頭朝謝必安使了個眼色,自己往門里走了。
單個游魂,倒是犯不著讓兩個鬼吏牽進去,所以謝必安在門外等著就行。
“我陪姜姑南姑在門口站一會兒。”謝必安一改在外面時的冷漠,笑吟吟地靠在姜姑身邊,“許久不見姜姑魚南姑,二位越發美艷了些,照得這鶴都熠熠生輝呀”
“就你小子嘴甜。”姜姑攏了攏肩頭的薄紗,半倚著門說:“你們出去這一趟,就為了那一個游魂?大人可說了,南邊那些個失蹤的游魂,你們都得拘回來。”
謝必安擺了擺手,一副求饒的模樣,說道:“姜姑行行好,幫小謝在大人面前美言幾句,小謝這廂多謝了,改日從凡間順幾盒胭脂回來,孝敬二位可好?”
門口笑聲不斷,進了門的范無咎卻又些緊張了。
偌大的長生殿里,安靜得連根針掉了都能聽見。穿過重重龍柱后,稍稍抬眸,就能端坐于黑鐵長案后的鬼王辟邪此時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而玉石臺階下,站著的儼然說九府尊者中的某一位。
“來了?”辟邪換了臉色,抬頭看了一眼小碎步挪到自己眼跟前的范無咎,問道:“怎么就帶回來一個?曲有傷不是說,南邊有大宗買賣?”
范無咎松了手中長戟跪下去,目不斜視地回答:“大人,小的與謝必安本是要南下,卻偶然察覺到本該是死村的間霍里有游魂出來,所以想著先帶這游魂回來,交與大人您定奪。”
“間霍?”
接話的不是辟邪,而是站在一側的九府尊者。
“那地方戶籍司早就判了死地,你們怎么可能從那里找到生魂?”這九府尊者開口閉口便陰陽怪氣極了,刀削斧砍般的面龐是那個除了不屑還說不屑,“哦,對了,那地方還是大人您親自給打掃干凈的,不是嗎?”
后一句,是對著上頭的辟邪在發難。
“貪狼——”辟邪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拍案道:“當初我說要為幽冥設防,你們幾位也都是答應了的,怎么到如今卻來問責于我?大家同在幽冥,自然都是想著方寸之間能越來越好,不是嗎?”
貪狼嗤笑來一聲,睨著地上不敢抬頭的范無咎,說:“你將息土往外擴散,擾的無名海往外延展百里有余,這到底有什么危害你自己不清楚嗎?你這叫涸澤而漁!”
“貪狼!”辟邪來了火,拂袖一邊往下走,一邊說道:“楚國三萬生魂,我們幽冥連個湯頭都沒喝到,你可有想過這當中的危害?他們不周已然動了,我們要上再不跟上,這往后的南洲,可還有我們幽冥的立足之地?!”
大人物之間的交鋒,范無咎這個小小鬼吏哪兒敢插話?只能將頭抵在地上,充耳不聞。
“我們是死地!”貪狼抬手指著頭頂,“我們之上才是紅塵,紅塵中的紛紛擾擾與我們何干?他不周要吞生魂,那自有天道懲戒,輪得到我們來越俎代庖嗎?”
他今日到這長生殿里來,正是九府尊者都看不下去,才推舉了他出來,與鬼王交涉。
說到底,九府尊者與鬼王之間,是互相掣肘的關系。
余音聽得嘆為觀止,她瞥著朝露那般游手好閑的模樣,又看了看辟邪勵精圖治的精神,不禁感嘆道:“便是已然坐上這鬼王的寶座,他也從未想過停滯一步,真是厲害。”
稱贊鬼稱贊,辟邪的舉動切實危害到了凡間,卻是讓余音十分不齒。
朝露呸了一聲,說:“息土一開,不死不休,他的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