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卿卿支開孩子,紅著臉,很是不好意思地說,“落兒姐姐,我告訴你個事。”
許落知道他是要說顧馳淵的事。
果然就聽到韓卿卿說,“我回南江了,以后,可能不會再走了。”
孩子大了,總問起父親是誰。
韓卿卿那年回南江參加姐姐韓謹柔的婚禮時,到底還是帶孩子,去顧府看了看顧馳淵。
府中一切,都一如當初,尤其是她的房間陳設,仍和她離開那夜,一模一樣。
顧馳淵看見她時,心神俱震,臉色煞白地嘔血不止。
韓卿卿這才知道,顧馳淵當年服下了她無意間留下的那瓶思無涯,這幾年,飽受相思之苦,然而,卻也深知自己所愛的人,是誰。
韓卿卿終究不忍。
而孩子見到父親后,也再不肯離開,“為什么我們不和爹住在一起?娘是嫌棄爹腿不好嗎?”
韓卿卿竟是不知該怎么回答。
她留在了南江,住在韓府,顧馳淵每日都來看望她和孩子,二人雖成婚過,而今卻如同初戀愛之人般,彼此小心翼翼,卻又暗生甜蜜。
只可惜,顧馳淵每次動情,心痛之癥便會發作,韓卿卿此來,也是希望能為顧馳淵求得解藥。
許落讓溫平去找了劉世,劉世與段宿而今云游天下,樂在其中,當年的恩怨淡忘了不少。
既有許落親筆信,便大手一揮,將這事應了,顧馳淵的心痛之癥,到此,也終告結束。
展旭也成了婚,妻子是京都一個貴家之女,二人在花燈節上一見鐘情。
便連溫平,也有了意中人,竟是當年淮州霞隱庵那個小尼姑。
只是溫平的情路,頗是坎坷。
小尼姑本來已經還俗,俗家名字很好聽,名叫池娉婷。
二人分明彼此鐘情,但溫平卻遲遲不肯成婚。
他說,再等等。
他想等皇上醒來,再辦婚禮。
池娉婷一氣之下不告而別,不知去向。
許落要溫平去找,溫平不肯,“我沒打算現在成婚,找了回來,她還會走。”
索性不找。
溫平執拗起來,也是挺執拗的。
許落怎么勸都沒用,也只能由他去了。
這三年里,許落照顧起顧驍野已然無比熟練,對自己眼下的狀態,已然能淡然處之。
那日她推著顧驍野在花苑中曬太陽,梨花開了,片片落在他身上。
她伸手輕輕摘去,突然想起那年,在南江和顧驍野一起包梨花餃子。
許落默然坐了許久。
不知道那個時空的他,怎么樣了,可還過得好嗎。
從那里回來時,她身邊什么都沒帶,那個在東陵城買的小人偶,臨走時,也留給了顧驍野。
想起和他相處的那段日子,恍惚如同隔世,又似大夢一場。
好在,夢醒來,她身邊,仍有他。
許落低眸,凝視著仍是昏睡不醒的顧驍野,在他額頭,輕輕印下一吻。
冰涼的淚水,滴滴落在他頰上,許落到底還是沒忍住,埋頭在他懷里痛哭出聲。
春日陽光微暖,男人眼睫竟是輕輕動了動。
沉睡多年的人,終于緩緩睜眼,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失神良久,那雙漆黑的眸,異樣深沉復雜。
他有些僵硬地抬手擁住她,因久未開口,嗓音異樣喑啞,“別哭。”
他終于,回來了。
所以,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