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她梳了一個新式的發髻,插著一對新做的步搖,穿著一身新衣在雪地里踩腳印。又跑到那棵海棠樹下玩,搖搖樹枝,那雪落了一身不說,還偷偷溜進她脖子里,把自己個逗的咯咯笑。她之所以敢這么放肆痛快地蹦蹦跳跳,是因為她料定不會有人起這么早。
誰知偏偏就是這樣的湊巧。
身后何時站了一個人?她驚的回頭看著他,兩個人都愣住了。
也許是因為今天穿的不一樣的緣故,鄭垣路過她時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她立馬反應過來,繞著他轉了兩個圈,還故意用手把裙擺撐開,展示上面繡的花樣,一臉顯擺地問他:“好看嗎?”
他轉過身去,冷冷回答:“不好看。”然后面無表情的走了。
大年初二要回娘家,鄭母卻不見她穿那件披風。問她為什么,不合適還是不喜歡。
她卻笑道:“我覺得太貴重了,怕穿壞了。這年節下到哪都燒著炭火,怕一不留神燒個窟窿,怪心疼的。”
鄭母笑道:“你心疼它,我還心疼你呢。”
鄭垣卻在心里笑她,不過一件雜色的狐貍毛的而已,又不是純白的狐裘,自己得到過的比這好再多的都敢穿。有什么舍不得的,這分明是在笑話他們家,是看不起他們家。因為上次挨了母親一腳的緣故,他心里這樣想,嘴上卻不敢這樣說。
鄭父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他陪著她去一次盧府,他只得依了。去了也不過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略坐一坐就回來了。
姝寧來到一白書舍,隨手拾起窗外欄桿上的一片落葉,放在鼻前嗅了嗅,滿意的笑了。
身后鄭垣板著一張臉,生氣問道:“你來做什么?不是說過不許你來么?”
盧姝寧拿出一雙新襪子捧在手心里。
鄭垣生氣道:“我不是說過不許你進我的書房嗎。”
她說道:“我沒進去,我就站在門口。”
他道:“以后門口也不許你站。”
她向后退了一步,他就用手指再指一下,她又退了一步,他又指了一下,她又退,一直退到臺階下面,他這才不再指她,道:“說,什么事?”
姝寧捧起那雙新襪子,開心地說:“這是給你的,謝謝你今天格外賞臉。”
說著向他展示:“這上面我繡了一朵小小的蘭草,是母親告訴我的,他說你喜歡這個,這個繡法叫飛燕繡,是我們盧家的獨門秘籍,母親還夸我繡的好……”
他打斷她:“我不要,你拿走。”
她道:“你試試嘛,這個面料很軟很舒服的,真的,你穿一次就知道,好不好?”
他不耐煩大聲呵斥起來:“不要。”
她站在原地不動,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沒好氣的說:“再不走我就寫休書。”
她趕緊灰溜溜的走了。
出了正月,鄭垣坐上馬車告別父母,說道:“我這次要去岳麓山求學。”
父母見留他不住,說道:”已經二月了,不然,等過完生日再走吧。
他笑著說:“你們糊涂了,我是二十九的生日,過哪門子的生日。再說了,我這是去求學,又不是胡鬧著玩,早去早好。父母保重。”說完跪下拜別。
一輛馬車漸行漸遠,他唯獨沒有跟她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