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之華坐在對面的石條上繼續哀怨嘆息:“話說回來,這也不怪她,我也一樣。這男人若愛起一個人來,而那人又對他和周圍的人都一個樣子,于是我就惱怒著要做出許多事來,好惹她生氣。她越生氣,越能說明她在乎我,相反,她若不生氣,我的心就空了。
唉!到頭來,她折磨我,我折磨她,此消彼長,無窮無盡。”
鄭垣拼命搖頭,表示自己聽不懂。
這時,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鄭垣警覺的站起。循聲望去,是小丫頭蘭芷,不知她在追什么,鄭垣慌的撇下賀之華就去追她了。
等他追上了蘭芷,一問才知,原來,姝寧原本是出了名的嚴苛認真,今日卻不知怎的心不在焉,屢屢出錯。正好被盧示之盧大人拿住,狠狠責罵一番,她哪里受過這個委屈。所以從戶部出來后就一個人生悶氣,哭著跑了。蘭芷這才在后面追她。
鄭垣勸蘭芷放心,讓他去追。蘭芷本來就知道他兩個的事,又向來會看眼色,現在讓他去追再好不過,于是自己先回支度庫去了。
鄭垣追到一處拱橋邊,但見落日余暉,湖水脈脈蕩漾,橋中央站著一個人,是那熟悉的淡紅衣衫,此人正是盧姝寧。
鄭垣站在橋這頭喊她,可無論怎么說話怎么打招呼,她都不肯回應。
他知道她還在生氣。
姝寧看了一回落日晚霞,抬腳就要走,鄭垣趕緊叫住:“你等一等,我有話對你說。”
姝寧看也不看他,冷冷說道:“不必了。”
鄭垣無奈,只好使出最后的絕招,小心試探道:“還記得我們的兩年之約嗎?這個,你也不想聽嗎?”
姝寧這才回頭,平淡道:“不了,我已經知道了,我二哥都告訴我了。”
鄭垣吃了一驚,露出了害怕神色,明顯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他萬萬沒想到盧家會先告訴她,張大嘴巴吱吱唔唔起來:“什么?你,知道了?你二哥都說了?”
姝寧點點頭。
鄭垣心道:怪不得不再追問我失憶的事,原來你都知道了。
喃喃自語道:“知道也好,你早該知道了。那你以后……”
姝寧扶著橋欄桿,望著水中起伏的倒影,緩緩說道:“進宮前,我大哥囑咐了我兩件事情,一是明事理,二是辨是非。這兩年多來,我一直在想,明事理我懂,可這辨是非,究竟辨誰的是非呢?現如今,我已明了,其實就是你,我大哥是想讓我看清你的真實面目……”
這話一出口,鄭垣趕緊大跨步的跑到她身旁,攔道:“你確定要在這里說這個嗎?”
“鄭大人怕什么?你要敢作敢當才對吧!當年的事既然做的出,現在怎么又怕我說呢!”
“我做錯的事我都認,只是在這里說這個不合適。還是……”
姝寧才不管他這一套,繼續說道:“我們盧家是太子的人。當年我大哥有恩與你,而你一經為官,卻背叛他成了楚王的人。什么一顆愧疚之心、當年做錯了事、還不清的債、報不完的恩都是指這件事。也正是因為如此,你才成了我們盧家的死對頭。對不對?”
“對的,就是這件事。”鄭垣這才瞬間松了口氣,捏一把汗,心道:嚇死我了,原來說的是這件事,我還真當以為你二哥把那件事也告訴你了。
姝寧道:“所以你才一次一次的幫我,希望求得我大哥的諒解。其實根本沒那個必要,我們的為人你還不了解嗎?盧家哪里會有小器的人。”
“是的是的。”
“現如今,戶部、吏部、兵部大部分都是你們楚王的人,鄭大人您功不可沒呀!”
“我們非要這樣說話嗎?”
姝寧反而笑了:“怕什么?這事若放在幾年前,還真是個要命的機密,可現在,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