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政宗并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從身上拿出一塊白布鋪展在地上,他神色鄭重的雙膝跪在上面,然后從袖口里抽搐一柄短小的橫劍,舉起雙手將橫劍放置在身前,然后把帶來的長刀扔給了源稚生。
“是要我為你介錯么?”
源稚生一把接過了長刀,手掌輕輕拂過刀鋒。
其實很多人,包括日本人都覺得切腹用的是肋差,但真正的用途是近戰涌來斬破對方戰甲,而在戰場上用它來切腹是屬實無奈,因為情況緊急,身邊又沒有趁手的工具,所以只能用肋差完成切腹。
日本貴族的切腹則就優雅的多了,他們用的是一種名為懷劍的利刃,它是一種筆直而簡約的直刀,不過它并不能用來殺敵,因為太過輕薄,是專門用來結束主人自我生命而打造的,說白了就是切腹專用刀。
而在明治維新前,切腹的完整刀具就是一塊白布,一柄懷劍以及介錯人,而流程則是介錯人站在切腹者的身后,切腹者一刀捅入自己的腹部,然后介錯人揮刀斬斷切腹者的頭顱,看似是兇狠的斬擊,實則是盡快解除切腹者的痛苦,畢竟肚子上憑空劃拉一刀,切腹者不可能會立刻死亡,而是還會存活很長一段時間,在這個時間里切腹者要承受巨大的痛苦,完全沒有半點切腹前的決意與尊嚴,所以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生,介錯人就需要快速斬斷切腹者的頭顱,以此來平復對方的痛苦。
不過并非是所有人都能夠擔任介錯人,首先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需要有好的刀法以及巨大的決意,前者能夠看似斬斷切割者的頭顱,后者能夠有巨大的勇氣跟決心將刀揮出,斬斷后的頭顱仍有皮膚與軀干相連,而切腹者呈低頭跪坐的形態,如此才被認為是有體面的死法。
源稚生深深看了一眼跪坐在面前的橘政宗,萬萬沒想到對方沒有任何的辯解與憤怒,反而一上來就要求為其介錯,這是已經做好了切腹準備而身死的決意了么?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所做的那些事情會敗露出去,我同樣知道那些都是血淋林的罪惡,我此生都將會不入輪回而永遠沉淪在地獄里,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在我死的時候,你能夠成為我的介錯人。”橘政宗聲音平靜的說。
“這么說你已經做好了準備?”源稚生沉聲說。
“是的,為了這一天,我幾十年前就做好了準備。”
“說說理由吧,否則我不會為你介錯。”源稚生也平靜了下來,將長刀插在了一旁的地面上。
聞言,橘政宗蒼老的神色涌起一抹復雜,“這是一個很長又血腥的故事,稚生,你確定要聽?”
“我確定。”男人點頭。
久久的沉默后,橘政宗說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的真名叫邦達列夫,曾任蘇聯克格勃的情報專員……”
老人的第一句話就讓源稚生的眸子深深瞇了起來。
“我曾在蘇聯莫斯科的孤兒院里長大,我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但聽說他們是為了革命而犧牲的烈士,而作為烈士的子女,我被光榮選送進了間諜專科學校培訓,在我二十一歲那年,因為我的出色成績以及各方面優異的表現被選進了克格勃,成為了一名最年輕的情報員。
其實在我二十一歲之前還都曾是天真的,每天只需要學習老師布置下來的任務,平時跟其他同學聚餐游玩,我以為人生就是這樣,也就該是那樣幸福,不過在這期間,我也有自己的一些困擾,比如我的腦海里經常會閃現一些奇怪的記憶。
而在這種莫名其妙的記憶里,我好像出生在一個白雪皚皚的冰冷世界,那里荒蕪而死寂,我身處那個冰冷世界的最中心,孤獨而絕望,我覺得這個不尋常的記憶在提醒我一些什么。
也許是命運使然,在一次任務中,我有幸接觸到一份機密檔案,那是克格勃對北極圈內某個港口的調查報告,那個港口屬于蘇聯,但極為神秘,哪怕是負責情報信息的克格勃都不知道這個港口的具體功用,這一點引起了我極大的好奇,我仔細翻看這些檔案的時候,從里面掉落一份名單,那些名單上只有一串編號,上面代表著一群孩子。”
“孩子?”源稚生皺起眉頭。
“他們都是孤兒,在二十世紀的六十年代,這群孩子被列寧號破冰船從北極圈帶了出來,然后被送進了莫斯科的孤兒院,經過一定的篩選后,又進入了不同的國家機關進行一場社會性的試驗,目的是觀察這些孩子的行為與能力。”橘政宗說。
“他們都是混血種?”源稚生心中一動。
“沒錯,他們的體內都含有龍血,而我同樣曾是這些孩子里的其中一員。”
久久的沉默后,橘政宗緩緩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