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屹揚擰眉,深邃的眼眸里滿是不悅。他發現這孩子近來越發沉默,也越來越難管教,當下就壓抑不住火氣:“跟你說話聽不見?”
寧昱安仰頭看他,態度惡劣道:“明天周六,明天再寫不行啊。”
寧屹揚登時被堵得沒話說,他一天到晚忙碌,哪里會注意到工作日和雙休日,于他來說都沒分別。
“這周的小測,考得怎么樣?”寧屹揚坐在沙發上,換了個問題。
“你管我!”寧昱安頓時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貓,從沙發上跳起來,緊咬著腮幫子怒瞪著他,“爺爺說你在外面有了新的老婆和孩子,你還管我干什么?!滾啊你,不想見到你。”
寧屹揚怒不可遏,一瞬額角的青筋都暴起來,一個健步沖過去,甩了他一巴掌:“誰叫你說話這么沒大沒小的,我看你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要是不想在家待了,趁早找你媽去,慣的你!”
寧昱安垂在身側的兩只手握成拳頭,他長大了一歲,不像以前那般挨了打罵就大哭大鬧,眼下咬牙切齒的樣子看著很有些滲人。
邰淑英聽到動靜從廚房里出來,她方才在幫珍姨做菜,沒仔細聽,只依稀捕捉到幾個字眼,因而并不清楚他們父子倆在吵什么。
“這是怎么了?”邰淑英見寧昱安左邊臉頰腫了起來,紅通通的,一張胖乎乎的小臉倔強隱忍,不知該怎么勸說,嘆了口氣,“再怎么樣也不能扇巴掌啊,這……”
這個年紀的孩子自尊心最強,一巴掌打過去,萬一他一時想不開可怎么辦。
邰淑英操碎了心:“安安,珍姨給你做了炸雞腿,要不要先過來嘗一個?”
寧昱安沒順著她給的臺階下去,惡狠狠地瞪了寧屹揚一眼,摸著臉沖到了樓上,片刻后,樓梯口傳來“砰”一聲,關門的聲音。
寧屹揚被氣得夠嗆,一臉陰鷙。
邰淑英看他沒什么反應,也不再勸說,轉身回了廚房。
珍姨對上她略有些煩悶的眼神,壓低聲音問:“安安跟他爸爸又吵架了?”
“唉,也不知道怎么就鬧成這樣。這一個年齡小,許多觀念都還沒形成,正是需要人引導的年紀。那一個早出晚歸不聞不問,難得閑下來跟孩子說兩句話,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指責口吻,以后難辦了。”
邰淑英在家有時也會幫著教育寧昱安,可那孩子輕不得重不得,難管教得很,久而久之,她也失去了耐心。
邰淑英蹙了蹙眉:“小遲還在家里呢,讓人看了笑話。”
珍姨給兩片茄子里夾上肉餡,裹一層面糊往油鍋里炸,微微笑著說:“井小少爺也不是外人,不會笑話的。”
這幾天兩家將一些訂婚上的細節商量得差不多了,提起這個,邰淑英心情開朗許多,嘴里念叨著:“不想了不想了。剩下兩個菜我來做吧,兩個孩子難得過來。”
珍姨笑一笑:“哎,我炸完茄盒就給你讓地方。”
方才客廳里那一出,寧蘇意和井遲都心知肚明,寧屹揚動手打孩子,無非是那孩子戳到了他的痛處。
寧蘇意面色很不好看,拉著井遲的手,無聲地看著他。
他垂眸盯著她的眼睛,猜到她在想什么,輕輕一笑,表示自己沒在意。
她家里的情況,他差不多都了解,哪會把這種小插曲放在心上。
“蘇意,什么時候回來的?”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爺子醒過神來,將毛筆擱在筆架上,抬眼朝門口看去,露出慈愛的笑容。
寧蘇意視線轉移過去,恍惚了一下,一種久違的感覺,仿佛爺爺還沒失去神智,他仍是那個在商場上運籌帷幄,讓人敬佩景仰的老先生。
可她知道,那樣的時光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