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不得了,剛剛任家來了人,說五老爺、六老爺在外革命,這個是會被殺頭的吧?”
“什么?任家人說?”
“是的,就是舅老爺的隨從德全今早在外面碰見李文,李文告訴我的。我怕李文傳錯了,又悄悄去讓李文帶路去找德全。確定了他說的很真。而且德全說舅老爺還非常賞識五老爺、六老爺,惋惜他們只是難得一見。”
任氏聽了耳中轟響,不知所措。靜了靜神,她忙吩咐紅兒:
“此事在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應該沒有了。”
“你去把李文叫來。”
“是!”
“等等,不用叫了,你告訴他,如果他敢再對任何講此事,就割了他的舌頭!”
紅兒答應了匆匆而去。再轉回來時,她神色還沒平復,但是看到任氏已經平靜如常了,就小心道:
“太太,這事兒事關重大,要不要報給老太太、老太爺?”
“不要說,對誰也不要說,就當什么都不知道!”
“是!”看看眼前的粉面婦人,紅兒感覺摸不著頭腦,轉身靠邊站著。
紅兒站著目光呆滯,六神不安,覺得無法理解自己的主人,看不透她,也看不透李家。五老爺、六老爺放著好好的老也不做,竟然在外面招攬殺頭的營生;太太知而不報是為舅老爺嗎?還是別有用心?這樣的事應該不至于被太太別有用心的對待吧……自己并不關心他們,但是他們的如果出了事,自己將無所依傍了……自己想多了,太太精明透頂,只要她在,自己怎么可能會無所依傍。
自從山上的宋仁生著人送來他干妹妹的婚嫁禮物后,接連幾天都沒了動向。李家先是為此軒然大波,上下老少眾說紛紜,但見銘卿每天依然忙進忙出,如沒這回事一般,再加上禮物送來后土匪就沒了動靜,李家人的心情也緊張開始慢慢平靜,以致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包括銘卿和瑞卿偶爾想起來都忍不住說:這土匪,可真有匪脾氣,嫁位干妹妹,一驚一乍的不說,還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真夠匪性情的。當然,女土匪要進入李家嫁給銘卿的消息梅爵是最后一個知道的。
在土匪送來嫁妝七八天后,冬子去廚房給梅爵傳喚吃的,聽廚房里的仆人說六老爺要娶土匪一事。她回來立刻把這個神秘兮兮的消息報告給了梅爵。梅爵知道后,大吃一驚,難以接受還有這般荒唐的事,更無法接受李家對她的只字不提,但是她也沒說什么。而后第二天,她放了學后就賭氣回了梅家在城里的府邸,也沒有跟李家人提自己的去向……
通過廚房仆人告訴梅爵銘卿要娶土匪是任氏的主意。她思前想后,不想讓家里進來土匪,丟人現眼且不說,日后多一個麻煩。她可是大嫂,日后爹娘不在,這個多余的累贅進門多一份花銷不說,還壞了家里的規矩,給以后她持家留下禍根。但是,一家人對于土匪都諱莫如深,她雖明明知曉都需佯裝不知,怎么辦?她思慮應該給梅爵通氣,讓她出面阻止這件事。可是這主仆二人,一向四鄰不訪,上學后竟更是連個人影也少見,除了上房,也就去花園和廚房了。上房的人約束嚴緊,造次不得;廚房人多嘴雜,可以有所作為……
季氏聽銀兒說廚房的下人說六老爺去娶土匪的閑話被梅爵知道了,心里甚是責怪:這些下人多嘴多舌,最好等老六娶來土匪再讓梅爵知道,看她的能怎地?
李銘卿在藥鋪里表面清理賬目,實則在絞盡腦汁籌集軍費,所以很晚才回去。他一進大門,就被守門的李升告知:
“六老爺,老太爺、老太太讓你回來就到上房去,他們一直在等著呢。”
李銘卿答應著,心想:爹娘怎么這么晚還不睡啊,又有什么要緊事?正要往上房走,就聽李升跟在后邊提醒他道:
“六老爺,六太太今天到現在沒回來……”
李銘卿明白了老太爺、老太太為什么叫他去。他回頭沖李升笑笑,道了聲謝,趕往上房去了。
上房里并沒有幾個人,除了大哥和二哥,就是父母了。他們悶坐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沉重空氣里卻彌漫著濃濃的氣急敗壞的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