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有容忽然轉頭往搶救大廳走去。孫立恩有些奇怪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么,下意識問了一句,“怎么了?”
徐有容頭也不回道,“最近和你們聊天太多有點累,我回去看看病例休息一下。”說完,人就已經進了急診大廳里。
聊天太多有點累,去看病例休息一下?孫立恩目瞪口呆了一陣,忽然笑了起來。傳說中下了手術就節電模式的徐有容,這段時間簡直快變成話嘮了。
反正搶救室就在身后,真要有事情,自己轉身十幾秒鐘就能跑到。而在房間里呆久了身上一陣煩熱的孫立恩決定干脆再多站一會,涼快涼快再進去。
雪慢慢下著,忽然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醫院柵欄外面,漸漸有些人聚集了起來。
第四中心醫院地處寧遠市新城市中心區。平日里雖然人流量不算少,但畢竟比不上太陽城這種新建的大型商業中心。平時柵欄外面有些行人路過很正常。可這下著雪,柵欄外面卻有不少人駐足停留,這就有些奇怪了。
他好奇的墊著腳看了看人群,又左右望了望,路上車輛行駛緩慢,但是交通情況正常。也不是有什么突發意外導致人群圍觀——他可一直在門口看著呢。打消了最后一絲疑慮,孫立恩又晃悠了一會。等到身上漸漸冷了下來,孫立恩準備回搶救室里繼續干活,他在門外站了有個二十分鐘了,再不進去,只怕會被劉主任當成偷懶。
正準備轉身,孫立恩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再抬起頭來仔細一看,人群漸漸密集了起來。穿著羽絨服的人群少說也有個一兩百人。他們一起站在醫院的圍欄外面,安靜而好奇的朝著醫院里看著。
這難道是大規模醫鬧?只在朋友圈和新聞里見過大場面的孫立恩頓時覺得心里涼了半截,那種大規模沖突下,就算搶救室有電磁鎖,也很容易被擁擠的人群擠開。一想到搶救室里還有不少重癥患者,孫立恩馬上就急了起來。萬一沖突中出個好歹,那可是要出人命的!他馬上轉身回到了搶救大廳,一把扯過保安梁哥,說明了自己的發現。
保安梁哥也高度重視這一突發情況,按下對講機就開始呼叫支援。順便還讓人去叫了正在傳達室里喝茶的老吳,如果情況有什么不對勁,那就馬上請求上級部門增援。同時,梁哥還讓腿腳快的保安去樓上會議室通知正在安排采訪事宜的柳副院長——接待記者的時候突然出了這么大的亂子,只能馬上通知院領導拿個主意才行。
一群保安們拿著防爆盾牌和鋼叉,首先團團圍住了搶救室的大門。然后又擋住了搶救大廳里的掛號繳費窗口以防不測。正在大會議室里開會的柳平川急急忙忙趕了下來,用力推開了幾個攔在自己身前的保安,直接走出了搶救大廳。他想直接和醫鬧談一談,如果能引導一場沖突化為無形,哪怕申請衛健委進行醫療事故調查也是好的。
保安們一起出動的時候,柵欄外的人們就有些騷動。等到柳平川走出搶救大廳的時候,外面更是忽然“轟”的一下嘈雜了起來。柳平川正打算大聲喊兩句類似“大家都冷靜,有什么話可以好好談!”的時候,卻發現面前并沒有人叫罵,也沒有什么臭雞蛋和凍成冰塊的爛西紅柿襲擊。
一部分聚集的人們從背包里摸出了白色的大褂,穿在了身上。而另一部分人,則從懷里摸出了蠟燭點上。還有些人取出了不知道藏在哪兒的白色菊花,靜靜的捧在手上。
一條橫幅被他們拿在了手上。
“周秀芳醫生,一路走好。”
他們是周秀芳所教過的學生,共事過的同事,知心的朋友,曾經的患者,患者家屬,以及患者的孩子。同時還有無數剛剛通過朋友圈和微博轉發,得知了周秀芳一生簡短故事的熱心人們。
他們冒著雪花,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自發的匯集在了一起。圍聚在第四中心醫院的圍欄外面,安安靜靜的來為一位熟稔而親切,或者陌生且素未謀面的老人送行。人群沉默,但人心溫暖。
一陣寒風吹過,柳平川站在搶救大廳的門口,花白的頭發被卷的凌亂不堪。金絲眼鏡后的雙眼,猛地涌出了淚水。
他朝著圍欄外面的眾人,深深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