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頭來,孫立恩還是沒搞明白為什么徐有容會生氣。不管他怎么試探,劉堂春都表示,他并沒有聽說孫立恩治療團隊下的那幾個病人有什么問題——高中生魏金水已經可以準備出院了。而和林蘭的談話,劉堂春也已經替他做完了。
“林蘭狀態還行,只不過她對自己身體的情況還是不太能接受。”劉堂春嘆了口氣,“當了二十幾年的女人,甚至都已經結了婚,但卻突然發現自己其實應該是個男性。這種事情放在誰身上都不好接受。”
孫立恩有些擔心,“那小林薰這邊……”
“按照規定,我們不能以任何形式向小林薰他們透露林蘭的情況。”劉堂春的聲音聽起來也有些糾結,“雖然小林家打算給咱們捐個診斷中心,但規定就是規定。”他的聲音嚴肅了起來,“立恩,這個招呼我也先給你打到了——無論如何,不能直接向小林薰泄露林蘭的情況。萬一你這么干了,又讓人家投訴到醫務處,那你就準備吃不了兜著走吧。”
被劉堂春一陣警告,孫立恩掛掉了電話。把手放在自己嘴巴旁使勁呵著氣。外面實在是太冷了,拿著手機打了一小會的電話后,孫立恩幾乎覺得自己露在外面的十根手指都要被凍成冰塊,然后從手掌上脫落下來了。
“怎么了?”胡佳拎著包從早餐店里出來,看著孫立恩跺腳呵氣的樣子奇道,“你這一個電話怎么把自己打成這樣啦?”
“主要還是天氣太冷。”孫立恩老老實實答道,“早知道首都這么冷,我就帶個耳機打電話了——至少還能把手揣在口袋里取取暖。”
胡佳聞言忽然從包里翻出了個東西,“這個,給你。”孫立恩接過袋子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副漂亮的黑色小羊皮手套。
“本來是買了之后打算帶給我姑父的。”不知道是不是天氣太冷的關系,胡佳的臉上有些泛紅,“這副就先給你用吧,回頭我再買一副給他就好啦。”
孫立恩哪兒敢收下,正打算推脫,卻在看到胡佳那雙眼睛的時候,硬生生把推脫的話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里有些害羞,有些不安,但更多的卻是傾慕。
孫立恩雖然單身二十五年,可他不傻。這幾天以來,他的經歷是有些魔幻。可那些事情他都能冷靜處理好。但唯獨涉及到胡佳和自己的事情上,孫立恩卻一點主意都沒有。他下意識的認為,自己可能是理解錯了人家的意思——胡佳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孩子,她下意識的行為也許就被自己當成了示好。
比起對別人的示好而不自知,理解錯了對方的意思從而誤認為人家對自己有好感,這種事情似乎更讓人難堪一些。因此烤肉店的事情以后,孫立恩始終在內心深處對自己說,大概只是理解錯了而已。他甚至下意識的逃避起了胡佳的示好,并且祈禱著過上幾天,也許人家就會忘了這個事情,讓一切重新回到正軌。
但胡佳的這個眼神,卻讓孫立恩心里重新泛起了波瀾。有些事情就是這么奇妙,磨破了嘴皮都說不通的事情,卻能被一個眼神徹底扭轉。能讓自認為波瀾不驚的心,重新慌亂起來。
孫立恩看著手套,長久的沉默后忽然問道,“為什么是我?”
胡佳沒說話,她看上去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