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恩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堵上了一樣。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面前的錢紅軍問道,“這事情……就沒有人管管?”
“怎么管?誰來管?”錢紅軍痛心的搖了搖頭。“要不是拖到了有明顯腹水,老師們都未必能發現她有這個問題。家長不作為,沒有最基本的醫學知識,甚至寧可輕易聽信謠言,也不帶孩子來醫院檢查……連家長都不愿意管的話,我們怎么管?”
孫立恩低下了頭。在他看來,小嫣然最少有四次機會可以避免現在這個結果。出生前,她的母親如果積極治療,并且在出生后注射免疫球蛋白,她可以直接避免感染乙肝。出生后,如果民營醫院的醫護人員注意到了這個孩子黃疸褪去的速度慢的異常,對她進行檢查,也有可能發現她的感染。而三歲時的乙肝急性發作,以及幼兒園的入園體檢,只要家長加以重視,至少也可以讓小嫣然避免罹患肝硬化,之后甚至出現肝癌的可能。
四次機會,他們全都因為愚昧,無知,聽信謠言而錯過了。
“我也覺得心里堵得慌。”錢紅軍嘆了口氣,“本來想著說出來也許自己心里能好受一點,沒想到,說出來之后心里更不舒服了。”
孫立恩看著眼前的錢紅軍,嘆道,“那現在怎么辦?我看趙主任準備主刀做這臺手術……”
“只是試一試而已。”錢紅軍嘆了口氣,“占位太大,而且腹水太嚴重。整個宋安省內也就老趙還敢試著看看有沒有機會。只有盡可能保留肝葉,她才有可能接受放療。否則……”錢紅軍搖了搖頭,沒說否則會有什么后果,只是長嘆一聲,“這么小的孩子……可惜了。”
如果趙崇喜主任能在保留足夠多肝葉的情況下,切掉這個瘤子,那小嫣然至少還有接受放療的機會。但如果連趙崇喜主任都沒有辦法,那……孫立恩明白錢紅軍沒說出來的話是什么意思,他搖了搖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
整個宋安省,論起肝膽外科手術經驗,比起趙崇喜主任還強的,大概不超過五人。而這五位都是已經退休在家休息的離退休職工了。雖然第二醫院腫瘤科實力強勁,但二院的肝膽外自從老主任退了之后就疲態盡顯,短時間內看起來是翻身無望。原本第四中心醫院涉及到病情嚴重復雜的肝膽系統患者,可能會考慮把人送到第二醫院去治療。但現在情況干脆反了過來,第二醫院開始朝著第四中心醫院輸送復雜肝膽系統疾病患者。趙崇喜主任的頭發也隨著源源不斷的患者出院,而變得稀疏了起來。
“沒辦法啊,該做還是得做。”說曹操,曹操到。小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趙崇喜主任走了進來,隨手拽過一把椅子,完全不在乎旁邊還坐著個孫立恩,一蹺二郎腿,自己開始揉起了腳心。“這種復雜手術,患者家里經濟情況又差,根本負擔不起去滬市或者首都治療的費用。如果我不上,他們就對于直接被判了死刑。累點就累點唄,等二院的那些年青一代能獨當一面了,老趙我就能休息咯。”
“你這腿上都站出靜脈曲張了。”錢紅軍看了一眼趙崇喜主任的小腿,“搞個彈力襪穿穿嘛。”
“不穿。”趙崇喜使勁搖頭,“我穿那玩意,和大老爺們穿絲襪有啥區別?不穿不穿,我在醫院還得做人呢!”
兩人說笑了幾句,趙崇喜沖著孫立恩道,“小胡還在哄那個小姑娘,你要是著急回去,那就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