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壓,除顫,按壓,除顫。孫立恩在潔凈室里忙碌著,全然沒有察覺穿好了防護服的劉堂春已經走進了潔凈室里。
“第六次除顫……”孫立恩只覺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潔凈室里就自己一個人,這些口令報給誰聽呢?反正就自己在房間里,好像除顫前的警告都變得有些沒有意義了。
“可以了……”劉堂春沉聲道,“你盡力了。”
“第七次除顫!”孫立恩完全沒搭理自己身后的劉堂春。再來四次,只要四次除顫就行了!
“你做的很好。她……現在這樣不是你做錯了什么。”劉堂春見過很多年輕的醫護人員陷入現在的情緒里。他們年輕,充滿干勁。但在死亡面前,無論他們多么有朝氣都于事無補。沒有人能擋得住死亡的降臨。
“我什么都沒有做錯,可是她快死了。”孫立恩喘著粗氣,做完了第八次除顫。“這種結果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說不下去了。
劉堂春同情的看著孫立恩,“咱們以前有句老話,‘藥醫不死病,佛渡有緣人’。這是客觀事實,我們可以去嘗試改變,但是當嘗試沒有起到應有的作用時,你要學會尊重這種情況,學會尊重生命。”
“第九次!”孫立恩的汗水已經徹底打濕了自己身上的衣服,打濕了身上的白大褂。整個人就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他仍然在繼續重復胸外按壓,“誰……誰說……這次嘗試沒有用了?”
劉堂春看了一眼心肺監護儀,“胸圍按壓已經超過10分鐘了。她能醒過來的機會很低,就算醒過來,可能也會有嚴重的腦損傷……”
“那種事情交給神外醫生去操心。”孫立恩做完了第十次除顫。他已經快站不住了,兩條腿就像是面條一樣綿軟無力。為了保證自己不倒在地上,孫立恩甚至干脆把身體靠在了病床上。“我是急診醫生。”
“我,是,急診,醫生。”做到這個份上,孫立恩仍然能夠保持住胸外按壓的質量和頻率。不知道這究竟是因為以前短暫足球生涯的成果,又或者是“疲勞”這個概念已經被他的大腦所遺忘了。“我的工作,就是,救下他們的性命……”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了起來。肺部仿佛失去了截取空氣中氧氣的功能。血管里正在流淌的血液,該不會已經變成碳酸了吧?
孫立恩有些驚訝自己居然還能想到一個不怎么好笑的冷笑話。
“第十一次除顫,320焦!”最后一次除顫。孫立恩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他甚至無暇去看心肺監護儀上,吳芬妹的心跳是否恢復了竇性心律。隨著她的最后一次震顫,孫立恩像是被拔掉了電源的機器人一般,整個人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然后陷入了黑暗。
他仿佛聽到了一陣嘈雜。
“恢復了,竇性……”“擔架床!”“立恩!”“把她攔住!”“護士!”
這些聲音已經無法讓孫立恩再有任何想法了。
他似乎隱約看到了兩個身影,兩個穿著白大褂,帶著口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