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羽本來計劃去北京周邊的軍事基地轉轉,但是現在他覺得出租車更有意思,卓辰亦有同感。
于是,他們坐上一輛輛出租車,聽司機和乘客聊天。
有時他們坐在空位上,有時他們躺在車頂上,沒人發覺。
一個上夜班的小伙子談有錢是多么重要,他覺得有了錢才有資格談戀愛。
他上大學時交往的女友跟他分手了,找到一個北京人嫁了,人家有房有錢。
他每天打兩份工,目標就是要在北京買房買車,結婚生子,把老家的爹媽接來北京享福,讓家里親戚都看到。
一個晚上加班的白領,上車就靠在車窗上閉上眼睛休息,說好不容易忙完一天的工作,還得趕去機場接人。
她覺得身心疲憊,雖然工資上萬,可是她不知道這樣的奔波值不值得。
一個穿著緊身皮衣的女孩,上車沒多久就開始默默地抹眼淚,但是快下車時,她擦干眼淚,迅速補妝,微笑著結賬。
劇院散場,一群人說著笑著上車,在車上大聲地聊著剛剛聽的相聲段子,逗得司機跟著一起樂個不停。
崇羽和卓辰躺在車頂,聽他們聊得高興,也跟著開心地笑起來。
兩個人躺在車頂開心笑著的影像清晰地呈現在一個巨大的房間中的一面墻壁上,房間里立著一個背影,身形健碩,肌肉隆起。
“胡作非為,無法無天。笑吧,有你們哭的時候!”這聲音里明顯夾雜著憤怒。
午夜已過,路上的車很少了,出租車的呼叫器里傳來一個位置呼叫,司機應答后,很快地到達小區門口。
兩個人攙扶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向出租車走來。
在去醫院的路上,女人一直哼哼,之前攙扶她的男人和一個歲數大的女人一直在吵架。
“我說叫救護車吧,這都這樣了,還省那兩個錢。”男人說。
“女人生孩子得好幾個小時呢,哪有那么急。”年齡大的女人說。
“救護車總能安全點兒,也舒服點兒。”男人堅持著。
“別吵了,我可能出血了,拿那個毯子給我墊一下,別把人家車給弄臟了。”
女人虛弱地說。男人趕緊遞過毯子。
“姑娘,別擔心,弄臟也沒事,醫院馬上到了。”
司機的聲音讓女人突然哭出聲來。婆婆、丈夫一直為了錢在爭吵,只有司機顧及到了她的感受。
出租車直接開上急診通道,醫生護士推出帶輪子的床,司機和男人一起把女人抬上推床。醫生迅速把女人推進醫院。
這時一輛救護車停到出租車后面的急診通道里,出租車司機趕緊把車開走,忙亂中,出租車的計價器還在走著,剛剛的一家人忘了付錢。
司機抬起計價器,把車開出醫院,停在路邊,點上一支煙。
他的孩子已經上小學,他想起自己兒子出生時的忙亂,會心地笑了。
車費他決定不要了,他覺得幫助別人比錢更重要。
醫院的急診科亮如白晝,穿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忙忙碌碌,病人和家屬神情緊張,好像沒人察覺夜已過半。
人們急匆匆地走來走去,驗血的孩子玩命地嚎哭,用盡力氣地反抗。
焦急的家屬一次次催問病人的檢查結果。
身經百戰的護士長淡定地處理各種狀況。
沒人看見,有兩個年輕人正坐在長椅上默默地注視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