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再次醒來時,床邊趴著一個四不像的怪物。這怪物好生丑陋,這身上青一塊紫一塊,臃腫腫脹得不像個樣子。她瞇著眼睛,趕緊合了下去。這一定是夢,夢醒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后來她才知道是母后拿出自己多年珍藏從娘家帶來的狼牙骨棒,不聽皇兄辯解,不由分說的下了狠手。
正所謂,棍棒底下出孝子。
她頗為認同,皇兄倒是嘴硬不肯與她道歉。她沉默著的拿起狼牙骨棒,在皇兄的面前故意的晃了晃。
也許是人后天生成后天反應,就像醫官家養的那條黃毛大狗一樣,醫官一個人閑來無事,忘了自己的痛楚時,就去時不時的逗那條大黃狗,給它一看骨頭,那條大黃狗就不由自主的流下口水。
等價交換,現在她的做法和醫官如出一轍,皇兄果然乖乖就范,背著荊條就要跪地求饒。
她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心一軟,嘴唇一合一閉就原諒了他。皇兄解釋道,他也不知她對芙蓉花粉過敏,無心之過,也可饒恕。
“那你下次不許再騙我,還有……我也不想再吃烤乳鴿了。”
皇兄笑嘻嘻的給她盛來一碗藥湯,她本來伸手去接,皇兄冷不丁的又抽了回來,說是有些燙人,又給她吹了一吹。
“公主,前線來報!”
她的思緒萬千又猛地不禁意被拽了回來,她微笑著接過文書,“從前真好啊。”可惜,再也回不到從前。
“皇兄,他……”
她喃喃自語了一句,有些吃驚的看著文書上的一行文字。吾妹寰寰,不喜芙蓉。愿汝蒲英,游絲競逐。
她手中的文書再也抓不住了,就這么隨風無情離去。侍女像是也明白了什么,有些但愿的看著面前癡傻的人兒,“公主,您臉色竟如此慘白。”
此時此刻,她已全然顧不得自己。皇兄已經隨著母后而去,父王恐怕是兇多吉少。
“小娥,這些銀元足夠你下半輩子生活,拿著這些錢,你快逃吧!”
侍女的眼眶驀然一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有些抽噎道:“公主,那您怎么辦?”
她只是淡淡笑笑,揉了揉那侍女的頭,竟然沒有流下一滴眼淚,假裝逞強道:“我是魏國唯一的公主,而你不是,趁現在你還可以逃離這座死國。”
“公主……”
侍女沉默仰著頭苦苦望著公主,流下白花花的眼淚。她很少看到過小娥哭,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來人啊!把她給我帶走!”
她獨自一人,緩緩抬著腳登上這皇兄一直停駐的城墻。她挑起眉頭,有些沉默的看著南蠻國士兵以箭步向她而來。我們魏國,總歸是要留下一個血脈的,小娥。
父王的人頭掛在他們的馬車上,披頭散發,連自己親手送給他的簪子都被敵國搶走。
她仔細打量著自己一身白衣,平日喜好白衣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一身白衣而來,一身白衣而去。這一世,她魏國公主,看來結局便是如此而已。
“你若愿意與我們和親,我們就放過你如何?”
“難道我也要生下像你們這種人不人,蛇不蛇的怪物,大可不必。我,魏國公主魏寰,一生白衣,不染塵埃,遺世獨立,與國同在!”
“好一個與國同在!”
所幸南蠻對魏國子民沒有武力鎮壓,只是將他們收了而已。魏國公主的做法感動了南蠻國首領,有些惋惜的嘆了一口氣,十分欽佩這白衣魏國公主,將魏國子民好生圈養在故國。魏國子民聽聞魏國公主一身白衣,與國同殤,毅然跳城墻而逝,哭喪數年,不吃肉食,白衣數年。
那身穿白紗的少年若有所思站在前魏國城墻上,盯著城墻之下的白衣魏國子民。沒成想,一代白衣公主竟有如此之能,真真是一國之喜,何處可見一國之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