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員長到上海已有兩天了,第三天他就該啟程返回南京。他難得在公眾場合里露幾次面,因為總覺得周圍的事差強人意。
這天一早,委員長來到市政廳的會議室,他要在臨行前把剩余事務處理干凈。會議室非常寬敞,而且富麗堂皇,四面墻壁上貼著華麗的壁紙,天花板上裝飾著薔薇圖案。房間正中放置著一套豪華的沙發,墜著金黃色的長絲流蘇,顯得雍雍華貴。
會議室內有三個人。雖然有足夠多的座椅,但實際上只有一個人坐著,其余二人分別站在兩側。
坐在沙發上的正是委員長。他翹著二郎腿,身子凹陷進沙發里,佝僂成兩截。
站在左側的那個人,神態傲慢,趾高氣揚。第一眼看去,他目空一切;第二眼再看,他詭計多端。此人是委員長的私人醫生,常年伴隨左右,如同心腹。
站在右側的是上海市長。他手里拿著一疊紙,正在畢恭畢敬地匯報上半年的財政支出情況:
“行政管理支出43萬元,占8%;經濟建設支出313萬元,占58%;警隊防務支出91萬元,占17%;文教衛生支出70萬元,占13%;其他支出22萬元,占4%。綜合下來,上半年的總支出為540萬元。”
委員長看上去好像聽得很認真。聽到最后,他開口說道:
“540萬元?天啊!瘋了嗎?你這市長是怎么當的?上半年的財政收入還不到500萬元,難道你指望中央來補貼給地方嗎?你這是要叫國家破產啊!不要讓我再重復了,我們的財政支出年年都在上漲,這種事我可不喜歡。再不控制下來,年底就會超過1000萬元。真是嚇人的數字!”
市長賠笑道:“其實這里面也有委員長您的一筆開支。”
“有我的什么開支?”
“之前您說要為您和夫人訂做一對鑲鉆的情侶表,我專門找人去歐洲訂做了。兩塊表加起來總共花了一萬元。”
委員長聽后,臉色略微緩和了一些。他感到很滿意,微笑了一下,接著說道:
“這表是很貴,不過這錢花的值。沒關系,這能體現出國家元首的氣派。國外的領導人戴的就是這種表,中國的領導人也應該對等起來,這樣才不失身份,說話才更有分量。要不然,那些洋人看到我這個委員長連塊像樣的表也沒有,就會說我過于寒酸,有損國家體面。”
委員長的心情變得愉快起來,手指頭在沙發上敲起了進行曲。
這時,他的私人醫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來,彎下腰湊近他身邊低聲說道:“委員長,您昨天說身體不適,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啊!你提醒了我,我實在感到難受極了,耳朵嗡嗡直響,頭疼欲裂,胸膛里好像有把火在燃燒似的。”
醫生抓起委員長的手腕,一邊替他把脈,一邊露出一副越來越凝重的表情。過了好一會,他才喃喃說道:“哎呀!情況確實很嚴重。”
“很嚴重嗎?”委員長憂愁地看著醫生。
“脈動加速,節律失調。”
“我的天!”
“三日之內恐有性命之憂。”
“啊!怎么辦,老弟?有藥可治嗎?”
“委員長,我正在想辦法。”
醫生的話讓委員長愁眉苦臉。醫生見時機已到,忽然說道:“眼下有一個難題。”
“什么難題?”
“不管是煎藥還是治療,醫生都需要掌握時間。”
“有道理。”
“掌握時間的最好辦法就是戴塊手表。”
“那當然。”
“所以說,委員長,能否也替我訂做一塊鑲鉆的手表,這樣我才能掌握時間,更好地治療您的病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