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朋友不相信他,遠離他。
學校領導不相信他,辭退他。
就連他的愛人也不相信他,再也不見他。
因為那位女同學已經滿十八周歲了,他不用再監獄里帶上五年以上的時間,但是當時這個案子也算是驚動了輿論,新聞媒體爭相報道,將他描述成一個衣冠禽獸,認為他沒有師德,甚至不配做人。世界那么大,卻沒有一個人聽他講話。他那么努力的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卻因為沒有證據,被迫扣上一頂重若千鈞的屎盆子。
他在監獄里呆了半年的時間,不長,卻成為了后半輩子的陰影。
他從監獄里出來的那天,只有滿頭銀絲的父母守在門口,看著半年前還有半頭青絲的父母掩藏在喜悅之下的蒼老疲憊,被冤枉的時候沒哭,被扭送到監獄的時候沒哭,在監獄里被人欺負的時候沒哭,得知自己能出獄的時候也沒哭的歷玉山,終于哭了。
他將頭埋在父親不再高大,甚至略顯岣嶁的身軀上,放聲大哭,將這半年的委屈和痛苦釋放出來。
最后,三個人相依相偎的離開了。
父母賣掉了在那座城市的房子,帶著他移居到了一個小城市,開始全新的生活。他其實沒有放下,他是被冤枉的,可是,他也是麻木的,他知道即便自己真的沒有干過那件事,即便自己真的是被污蔑的,只要那個女同學不開口不承認不道歉,自己就是有罪的,在別人眼里,永遠都是。
他的父母已經年邁且體弱,受不了刺激了,他知道。所以,他放棄了,放棄為自己開脫,放棄為自己證明清白,他打算將這份委屈永永遠遠的埋在心底,藏一輩子。
只是,他沒想到,在這樣一個陌生的世界,還能遇見一個曾經熟悉的人。
在街頭,被叫出名字的時候,歷玉山先是茫然,轉身見到來人的時候,心頭生出的不是親近,而是難以抑制的恐懼。
被發現了。
虛假的平靜被打破了。
他被人攔下,聽著他人名為寒暄,實則諷刺的話,麻木的想著: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難堪,似乎也沒有想象中的不能忍受?
只是,當他聽到這個人用尖銳的語氣,像是逗貓逗狗一樣用嘲弄的、厭惡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侮辱到他的父母的時候,他以為已經麻木的痛感千倍百倍的出現在他的心頭,以為已經抑制住的痛苦和憤怒如熊熊燃燒的火焰,以摧枯拉朽的威力迅速爆發,他的理智在燃燒,等他冷靜下來的時候,面前的人已經被他揍了個半死,痛苦求饒的聲音早就在拳頭之下消失了。
這時候,歷玉山才恍然發現,半年的監獄生活已經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他,他原來也習慣了用暴戾解決事端的行為了。只是,他看了看周圍人驚恐的眼神,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驚恐和厭惡,看著手上的鮮血,突然就冷靜下來了。
或許他是有罪的,他看了看不遠處的大橋,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他想,罪惡的一生應該是短暫的,這才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