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可能所有人都不相信,天生患有超憶癥的喬祺,對于自己沖出門后是如何找到了餐桌上的水果刀,又是如何趁著喬艾山騎在海韻身上行兇時向他的脖子狠狠扎下去的,緊接著又是如何安排好了退路,以及最后是如何一把火點了自己家的種種情節……
她、全、部、記、不、起、來、了。
31年的人生,有自主記憶以來唯獨缺失的一段碎片。
下意識攥緊了拳頭,約瑟芬緩緩在化妝鏡前坐了下來。
之前這段過往事實,或者說記憶片段,是被美國家庭收養之后,由朱厭為她補充起來的。
時至今日,約瑟芬依然記得當時號稱要帶她去花園里曬太陽講故事的朱厭,是如何在一派溫柔美景中,用完全與周圍景色不搭的冷酷聲音強迫自己填補起來這段缺失過往的。
那個瞬間,雖然痛苦,但對于約瑟芬來說亦是喜悅。
因為再度恢復了全部記憶的她赫然發現,眼前這個在法律上成為自己“哥哥”的大男生,竟然是最懂自己的那一個!
在朱厭的描述里,不但將約瑟芬,不,是喬祺,不但將喬祺是如何親手弒父的場景敘述得淋漓盡致宛如身在現場一般,甚至連喬祺當時的心理活動都分析得一清二楚。
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吧,喬祺徹底從心里接受了這個男人對自己的所有安排。
因為在她眼里,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任何比朱厭更了解她、理解她、懂得她了。
何況,朱厭說過,接下來的人生——
“就是我們兩個的互相陪伴了。”
在朱厭說過這句話之后不到3年的時間里,養父母前后因為意外離開了人世,卻毫無保留地將所有的遺產都留給了這一雙領養的兒女。
自此,朱厭和喬祺的生活邁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深吸了一口氣,約瑟芬從往昔的回憶中蘇醒過來。
望望鏡子中嘴角上還沒有來得及退散干凈的微笑,約瑟芬頭一次覺得自己很可憐。
當初在孤兒院明知道很可能會跟自己的雙胞胎姐姐就此永別,喬祺還是堅定地選擇了前來領養的美國夫婦。
除了因為自己這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弒父陰影讓喬祺急于遠離這個熟悉的世界之外,也是因為她很清楚,患有超憶癥的自己大概這輩子都擺脫不掉急躁消極的情緒了。
如果一直呆在海燃身邊,保不齊哪天犯病的時候她就會忍不住把當年的實情透露出來。
到時候,“家暴男殺妻之后恐獲刑、妄圖帶全家下地獄”的背景下打造出來的兩個小可憐形象,分分鐘都會有被拆穿的可能。
自己是實實在在手上沾過至親鮮血的人,即便就此毀滅也無話可說。
但是海燃怎么辦?
當真相大白的時候,她要以什么面目在這個人聲鼎沸的世界繼續走下去?
比起綁在一起玉石俱焚,還不如就此不見各自安好。
尤其當喬祺聽說前來領養海燃的是那個曾經在小舅舅葬禮上見過的白叔叔之后,她就更加確定海燃今后的生活有靠了。
沒能等到跟小姐妹一起吹12歲生日蠟燭的喬祺,一臉冷漠傲嬌地堅定選擇了美國夫婦。
比起海燃那種過分善良的性格,果然還是自己更適合這種充滿未知挑戰的家庭,不是嗎?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約瑟芬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如果此時此刻有外人在場,一定會被這個表情嚇到——
向來不茍言笑、性情冷傲的約瑟芬也會有這種人性化的神色?
然而只有約瑟芬自己知道,從最初毫不放松的警惕,到之后故意顯示的不屑,再到現在有意為之的冷淡,自己幾乎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在煎熬著。
曾經約瑟芬也曾以為自己天性冷漠,沒什么人情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