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行話說,他是被我姨媽做掉的。
我不寒而栗。
我是聽別人說的,他的車閘失靈了,在下坡時,摩托車失控,他直接飛出去了,正好撞在一輛停著的大卡車上,全身的骨頭都斷了,整個人成了一灘……
那段時間,我一直噩夢纏身。我以為他死了我會很痛快,但是我陷入了更深的恐懼中。只要一閉上眼睛,我就看到他站在我床邊,渾身是血,但軟綿綿的,像是一個提線木偶。
這一次,哪怕是依靠藥物,我也無法入睡了。長期失眠讓我精神恍惚,我渴望睡一會兒,哪怕只能安睡一個小時也好。但是我怎么也睡不著。我用刀片劃破了手腕,偷偷吞下了農藥,但我都被救了回來。
最后一次在醫院里,姨媽來了,她通知我,讓我跟她一起去港城生活。我還恨著她,但我也想迫切地換一個環境,便答應了她。
我跟她到了港城,在她那個裝修豪華的家里,我無所適從。她讓我去上學,但是第一天我就忘了回家的路。城市里到處車水馬龍,一個小區的樓都長得一樣,我就迷路了。我又不知道怎么找她,在小區里坐了一夜。好心的保安聯系到了她,她才不情不愿地回到家,給我開了門,一字一句地說——別給我找麻煩。
她的眼神讓我想起了那個慘死的畜牲,我不寒而栗。所有事情我都不敢跟她說,被老師同學刁難、第一次來例假,等等……我唯唯諾諾,經常把自己弄得一團糟。她的第一反應依舊是不耐煩,是大吼大叫,她罵我蠢笨,但是罵完了,她又會跟我說幾句軟話,再給我幾張一百塊錢的鈔票。我已經麻木了,又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我才十幾歲,因為壓力太大,不停地掉頭發,一口飯都吃不下。
姨媽沒轍了,又把我送回了老家。但是老家的父母不想要我了,不僅因為我的名聲變差了,還因為我生病了,他們不懂什么叫做心理疾病,他們總說我得了精神病,他們弄不了我。
就這樣,他們把我這只皮球來回地踢,我深感自己是個多余的人,輕生的念頭一直都沒有消失。最終,還是姨媽帶我回了港城,給我找了醫生。為了圖省事,她讓我住進了精神病醫院。她說,這樣更方便治療,她也不用耽誤工作了。哪怕是醫生讓我出院,她也說,就住在那里吧!反正過幾天還是要住回去的。
李老師,你說我缺乏反抗的勇氣,這個我承認。可是自從十三歲以來,我幾乎就斷絕了跟外界的來往,哪怕是在家里,也有保姆二十四小時看著我。我經歷了太多的恐懼,被恐嚇了太多次,我感覺自己早已經死了。姨媽對我也沒有感情了,除了給我錢,跟我沒什么交集。
前段時間,姨媽在家里喝了酒,我偶然聽到了自己的身世。原來她留著我是想做一個籌碼,可那個男人沒什么用,她也想把我拋棄了。
李老師,這就是我被嫌棄的一生。我活得像行尸走肉,唯一的長處就是讀了一點書,寫了一點東西。我總感覺自己活不長了,如果你感興趣,我可以把我寫的東西發給你……算是我活過的一點證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