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師,你不要懷疑,這些不堪入耳的話的確是小朋友說的。有時候,孩子的話更充滿了惡意。他們狠狠地傷害了我,從那兒以后,我變得更加敏感,自卑,對自己的身世充滿了怨恨。我也不想再跟姨媽有什么瓜葛,就這樣安靜地生活就好。
那時,我的成績不錯,因為別人都孤立我,所以我可以心無旁騖地學習。對我來說,讀書是脫離這片苦海唯一的出路了。但是這一切,在我上初中那一年,被毀得一塌糊涂。在那一年,我被一個男孩子……是的,就是你想的那樣。當時我經歷的恐懼、絕望、羞恥,這輩子我都忘不了。更讓我崩潰的是,那個禽獸笑嘻嘻地說,你親媽不就是干這個的?沒想到你還這么害羞啊?
我想到了死,但是又不甘心這樣去死。我不想上學了,我爸媽甚至動手打了我,但這樣只是加速了我的絕望。在經歷了幾個不眠之夜之后,我終于揣上一把刀,在一個路口等著。等那個男生從那里經過,我毫不猶豫地亮出了手里的刀子。
但是‘捅人’這件事情并不像想象得那么容易,我力氣小,也不知道往哪里捅,但我只有一個念頭——殺了他,然后我再自殺。但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力量,在扭打掙扎的過程中,我差點兒被反殺,最后只捅到了他的小腹,而我的雙手都被刀子劃破了,鮮血淋淋。我想自殺,但是被路過的老師同學攔住了,他們都說——有話好好說,不要沖動。
我覺得挺好笑的。在我被排擠、被孤立、被侵犯的時候,從來沒有一個同學站到我這邊,也從來沒有人勸過那些欺負我的同學,讓他們‘有話好好說,不要沖動’。我敵不過他們,最終被送到了醫院。
那一年我才十二周歲,可我的確持刀傷人了,不知道會不會判刑?我躺在床上,我爸對我破口大罵,說我發了瘋,’無緣無故’地捅了人,就會給他們找麻煩。我一句都聽不進去,我只想著怎么才能死。后來,我姨媽來了,她沒有像我爸媽那樣罵我,她只是輕描淡寫地告訴我,她賠了一大筆錢,那個畜生一家人拿著錢,乖乖閉上了嘴。
我傷得不重,在醫院里觀察了幾個小時,就準備出院了。我兩只手上纏著繃帶,收拾著東西。姨媽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吐著煙圈,問我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生活?
病房里是不允許抽煙的,別人都用很厭惡的眼神瞪著她,她卻絲毫不在乎。她還是穿了一件低胸的連衣裙,一個男人走過去,又故意繞回來拿東西,目光就沒有離開她的胸前。
我想起了那個畜牲對我說過的話,姨媽是帶給我羞恥的人。我沒有回答她,拿著書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我不想上學了,也不想見任何人,我天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只能靠著安眠藥睡一會兒。我很想把安眠藥全給吞了,那樣我就能在睡夢中離開這個世界了。但是,我的媽媽早已料到了這一點,她保管著安眠藥,每天晚上只給我一顆。
在某天晚上,我準備睡覺了,我媽猶猶豫豫地跟我說,畜生騎摩托車摔死了。
他死了,對我來說是一件大喜事,但是我連高興的本能都忘了。我很平靜地問我媽,怎么會呢?我媽支吾著說,誰知道呢?反正騎著騎著,他就甩出去了,死得可慘了。
我隱約覺得,他的死是我姨媽一手策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