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跟奶奶通完電話,奶奶的形象才漸漸立體起來——她只是一個受盡苦難的老太太,還是一個普通的母親。她愛兒孫,遠遠超過愛她自己。
“等姥姥把證件寄過來,你就把手續給辦了吧!這么多年了,那些房產也該有個交代了。”
“不著急……你們都這么催我,好像我認親的目的就是為了這些房子似地。”
顧樂鳴笑了笑,說道:“我在銀行工作,我媽是個會計師,所以我們都對財產格外敏感。奶奶的遺產有了著落,我們也就放心了。”
有這樣光明磊落的親戚,佟童就只有感恩的份了。他先讓表姐吃飯,等吃完了之后,他們一起去看看曾海明。
顧樂鳴急忙否認,她并不著急。即便佟童不像郝夢媛那樣精通“讀心術”,也能輕松讀懂表姐的心思。她越是拒絕,內心就越期待。同時,只要不去看他,顧樂鳴就能自欺欺人——沒事的,或許,他還沒死。
佟童請她在附近一個很有名的海鮮酒店吃飯,盡管手頭并不寬裕,但是他不能怠慢遠道而來的表姐,所以他點的菜都不便宜。顧樂鳴只動了幾筷子,其他時間都在不停地跟蘇子珊聊天。聊到了《刺芒》的倒閉,喬木的出國,吳海蘭的創業,當然,還有佟童的出生,以及舒云開的死亡。顧樂鳴不停地說“真不容易”,話題兜兜轉轉,卻一直避開了曾海明。
蘇子珊心一橫,說道:“海明幫了我們很多忙,也是我們的好朋友。但是他死了之后,很少有人惦記著他,恐怕很多人都已經忘了他……可是你千里迢迢,專門過來看望他,我很感動。”
“啊~我跟他關系最好嘛!雖然,我們倆很快就分開了,也沒有承諾什么的,我這么多年也沒怎么想過他,就是聽佟童說起了,我就想順路過來看看。”
口是心非。
但是蘇子珊沒有點破,而是微笑頷首,喝著自己的湯。
要出發去陵園了,顧樂鳴先是說自己衣服顏色太鮮艷了,非要去酒店換了一身黑外套;快要上車了,她又說應該買一束花。佟童只能帶她去花店,以為她會買白色的菊花之類素雅的花,沒想到顧樂鳴在花店里磨蹭了半天,最后買了一束顏色非常溫柔的粉玫瑰。
在包裝的時候,花店老板娘笑道:“你這么浪漫,你的愛人真是太有福氣了。”
顧樂鳴瞬間淚如雨下。
佟童裝作什么都沒看到,只顧開車。為了讓氣氛不那么沉悶,他打開了電臺。電臺里正在播放著一首老歌《戀曲1990》。
那天的陽光非常溫暖,春風也暖洋洋的。行走在這樣的季節里,會讓人聯想到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顧樂鳴紅著眼圈,旁若無人地跟著哼起了歌。
“蒼茫茫的天涯路,是你的飄泊。
尋尋覓覓長相守,是我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