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童揚長而去,腳步格外輕快。不僅是因為他借到了錢,還因為他又目睹了一位作家的成長。
因為囊中羞澀,佟童還跟孫丞材借了一部分錢。他很忐忑,因為孫丞材拖家帶口,他頻繁借錢,不知道他妻子會不會跟他鬧矛盾。孫丞材還是很痛快地將錢借給了他,跟他說:“不用擔心,我老婆說了,你有借有還,是個正派人,把錢借給你,沒什么好擔心的。”
“唉,說來慚愧,念了那么多年書,到頭來還得靠好朋友接濟。”
“靠讀書賺錢,是個長遠的營生,這個急不得。”孫丞材憨厚地說道:“我這個行當來錢快,你愿意跟我換?”
“這不是說換就能換的,術業有專攻,要是我來這里干一天,你的客人就全都跑光了。”
二人說說笑笑,又說起了幾個高中時期熟識的同學。孫丞材吸著煙,眉頭緊鎖,說道:“我認識的人里面,就你沒結婚,也沒對象。不是我催你,你還是得抓緊時間。”
“別這么說,陳澤平有對象了?”
孫丞材面色一冷,說道:“別跟我提他,他就是個混混!他借了我的錢,快一年了,也沒還給我。在疫情期間,我家過得艱難,我問了他一次,他還說我小氣,不夠朋友。還真是應了那句話了,欠錢的才是大爺!我也不指望他還了,就當我為過去的友誼買單好了。”
佟童想了起來,貌似,陳澤平欠他的錢也沒有還。
佟童也很長時間都沒聯系陳澤平了,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養父死的時候,他猶豫過,要不要喊陳澤平過來吃個飯。但是他轉念一想,人家過來還得掏錢,而陳澤平經常四處借錢,還是別為難他了。葬禮結束后,他反復琢磨郝夢媛跟他說過的話,難道是他的錯?他早已經把昔日的朋友當成陌路人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搖了搖頭,說道:“算了,反正早就過去了,現在后悔也沒用了。”
在上大學之前,他們三個是不折不扣的死黨,這么多年過去了,佟童身邊的發小只剩下孫丞材一人了。雖然他倆處的圈子完全不一樣,但是他倆都沒把彼此當成外人。孫丞材肆無忌憚地跟他開玩笑,說他混得太失敗了,好歹成了名噪一時的“昌和小少爺”,可是連六萬多塊錢都得東拼西湊。他本來以為,佟童身上會有黑金卡,每個月零花錢就好幾十萬。看來,電視上演的都是騙人的,這個失而復得的“小少爺”,并沒有獲得外公的歡心,也沒有揮金如土的底氣。
佟童微微一笑,掏出了一張金燦燦的卡片來,說道:“這是我姥爺給我的信用卡,我問他額度是多少,他讓我自己查,還跟我說,以我的消費習慣,
肯定花不到它的額度。”
孫丞材仔細端詳著那張卡片,他也不知道具體的額度是多少,但卡片本身就透露著一股貴氣,讓人不敢小覷。“你過慣了窮日子,花錢確實很仔細。但那也是你姥爺害的,你就應該報復性消費,把這張卡刷爆,讓他不敢小瞧你。”
“我倒是那么想過,不過,說來也怪,這張卡拿在手里,確實不知道想買什么。大概是因為書讀多了,物欲就會降低很多?”佟童說道:“這張卡,我只花在了我姥爺身上,包括衣食住行,還有護工費用、保姆費用等各項支出。每一筆我都給他列得清清楚楚,在他神志清醒的時候給他看看。他給我信用卡,讓我盡情消費,是為了彌補他對我的虧欠。但是,我好像……還是不想欠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