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夢媛時常因為不同思想的碰撞而感到苦惱,但是苦惱之后,她更傾向于她本來堅持的理論。她跟佟童說,多注重實踐,以辯證的眼光思考問題,才能更加客觀、全面,才能形成正確的世界觀。郝夢媛也跟李曉說過同樣的話——學習新聞傳播,比起大眾傳媒學之類的課程,馬原的課程才更加重要。因為媒體從業者是直接把價值觀傳輸給觀眾或者讀者的,如何看待世界、是否客觀地看待世界,這點太重要了。
佟童本來覺得這些理論很枯燥,但是在聽完郝夢媛的親身經歷之后,他有了種茅塞頓開的感覺。他又想起了外公給他列的書單,老人家雖然讀書不多,但是看待世界的眼光、應對困境的心胸,卻是值得他學習的。在經歷了那次不小的波折之后,佟童更加覺得,腳踏實地,從不同的角度看待問題,真的太重要了。
吳海蘭陪了蘇子珊兩天,便回到林市忙她的生意去了。蘇子珊也想讓自己盡快忙碌起來,不能始終沉浸在悲傷的情緒里。她還在醫院里打點滴,就安排好了琴行里的課程。她給每個學生的家長都打了電話,誠懇地道了歉,說明了自己的情況,承諾會給學生補課,同時返還一定的學費。
還好家長都是通情達理的人,一聽說她的父親去世了,都沒有催促她盡快復課,而是勸她養好身體。幾乎每個人都會說一句——你一定很舍不得父親,所以才會難過到住院了吧?
蘇子珊有些恍惚,好像……以前的那些不愉快都忘掉了;好像……她真的很舍不得父親。
她跟兒子說,蘇昌和昏昏沉沉的,總是說些沒頭沒腦的話,如果把那些話重新組合排列,就能還原出很多往事。蘇昌和不會表達自己的愛意,更羞于表達他對女兒的付出,直到生命的盡頭,他才毫無意識地說出那些他隱藏許久的過往,讓蘇子珊淚流不止。
佟童對此深有同感。跟外公搬到一起之后,他感覺到了外公對他的歉疚,但是老人家同樣不知道怎么表達。“怎么說呢,我姥爺從小就命苦,沒有得到過父母的愛,成家立業之后,家庭也不幸福。所以,即使他愛孩子們,他也表達不出來。更何況,他一直強調自己是干大事的男人,不屑于兒女情長。”
蘇子珊對此表示贊同,但是在隨后幾天,她一直在思索兒子說的這番話——父親在成家之后,確實不幸福。她以前毫不猶豫地站在媽媽那一邊,以為所有問題都出在爸爸身上。她會不會想錯了?
佟童看哲學書看得走火入魔,見媽媽時常走神,便說道:“媽,我姥爺跟別的女人生了一個兒子,這事的確是他不對。但是,咱們得辯證地看待問題,你們的家庭不幸福,我姥姥有沒有責任?——我絕對不是替我姥爺洗白,就是說……咱們要盡量客觀一些。”
“你姥姥性情溫順,更確切地說,是有些溫吞。跟別的主婦比起來,她不是很能干的那種類型。你姥爺經常抱怨她做飯太慢,等她做好了飯,他也餓過勁了。在農村老家,你姥姥打掃衛生,光是掃院子,就能掃一個上午。”蘇子珊苦笑道:“你姥爺太能干,自然希望另一半也是干事利索的,但你姥姥偏偏不是,她很難獨當一面,又不愛發火,只會生悶氣。而你姥爺性格直爽,有什么說什么。就這樣,兩個人的矛盾越來越多。你姥姥常年生氣,早早就得病走了。她走了之后,你姥爺才后悔。”
蘇子珊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你姥姥是個很善良的人,只要是能幫的親戚,她都會幫一把。她做事情慢,但是她也很勤快,幾乎不怎么閑著。而且,她對家庭是無限忠誠的,你姥爺明明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她還是把自己所有財產都給了他,無條件支持他創業。怎么說呢,她是一個很好的人,只不過,不是你姥爺喜歡的那種人。婚姻這個東西很奇怪,并不是好人,就一定會得到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