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就算她自媒體做得風生水起,是業內冉冉升起的一顆新星,但是,這些遠不如“港城晚報”有影響力。郝夢媛說得對啊,一般工作是很難撼動事業編的。
技術員很快就出來了,在得知了他們的來意之后,這個中年男人顯然激動了起來:“我們廠子是不大,成本也有限,以前被市里面環保局點過名,但是我們早就改了啊!廠里花了大價錢,我們能不處理好嗎?”
態度很不好,憑借這一點,李曉就在心里打了個叉號。她蹙眉問道:“那你們是怎么處理的呢?你可以跟我們說清楚嗎?”
中年男人無奈說道:“我說了,我們成本有限,用的是傳統的沉淀法,加入混凝劑之后,能去除80%的cod,這個能達到國家規定的排放標準,這都是有證據的。”
“證據能給我們看看嗎?”
“你以為你是誰啊?你是警察嗎?我們憑什么要給你看?我還得回去工作,沒工夫在這里陪你們聊天!”
中年男人的語氣越來越沖,李曉和朋友倆都被激怒了。但是記者就是得有耐心,得百折不撓。李曉說道:“可是下游百姓因為你們排放的污水過得很辛苦,還有人為此確診了癌癥,如果你們不給個說法,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得癌癥就一定跟我們有關?全天下得癌癥的人多了去了,都是受了我們影響?!誰知道他們是因為什么得了癌癥,就想來敲詐我們。反正我們達到了排放標準,而且我們已經很努力了,我們企業也要生存。別整天來為難我們,行不行?!”
中年男子的逐客令下得十分生硬,李曉嘆了一口氣,跟朋友對視了一下,達成了某種默契——這篇稿子,肯定要寫了。
李曉憋了一肚子氣,把鍵盤都敲出火星來了。朋友剪輯音頻,將重點落在了“廠里花了大價錢”上面。剩下的那部分,他并沒有剪進去。李曉說道:“這樣算不算惡意剪輯?”
“不算啊!他后面也沒說花大價錢干什么啊!那個大價錢,很有可能花在了疏通關系上。還有他說的達到國家排放標準,這是誰測的?說不定就是他疏通關系的那些人啊!”
李曉覺得有道理,沒有提出更多疑義。修改了錯別字之后,同步更新了視頻和公眾號。連續奔波了好幾天,他們倆都累得不行,幾乎坐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一覺醒來之后,李曉才發現,她的稿子火了。很多大v轉發了她的視頻,并且提出了跟她差不多的觀點——這種小作坊不僅生產效率低下,原料消耗相當高,更讓人擔憂的是它們對環境的破壞。這種小作坊,早就該取締了。
能取得這樣的成果,李曉深感欣慰。如果她的視頻真能帶來一些變化,那她的付出就是值得的。但是她不知道,那家小型造紙廠急得焦頭爛額,老板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做“公關”,只知道自己惹了大記者,攤上了大事,不知道還能不能辦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