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生怕他產生誤會——她沒有跟他站在統一戰線上,便急忙說道:“你可以把這部分錄音發給我嗎?我可以找專業人士幫忙。”
學生還是不情愿。好像李曉并不信任他,還要找人確認一遍。
盡管如此,學生還是把錄音發給了李曉,又帶著她去了那幾戶受害的人家。只有一戶的病人在家里,因為男人確診了癌癥,全家都籠罩著一股絕望的氛圍。那家的女主人操著濃重的方言,咒天罵地。因為家里還有兩個要上學的孩子,男人不打算治了,反正治也治不好,他不想白浪費錢。
李曉心生同情,身上還有兩百塊錢的現金,留著應急用的,她毫不猶豫地掏了出來,遞給這家的女主人。她耐心地問道:“你丈夫到底是怎么得癌癥的?能把具體細節告訴我嗎?”
女主人毫不客氣地把錢收下,甚至都沒有認真地說聲“謝謝”。李曉只當她心煩意亂,沒有心情,因此沒有太計較。女主人看了垂頭喪氣的丈夫一眼,說道:“他在玉米地里干活,天太熱了,就到河里沖了個澡,還喝了一口水。當天晚上,他肚子疼得厲害,忍了一晚上,白天就去醫院了。醫生說,他胃里長了個東西,恐怕不是個好東西,得趕緊切了。
李曉問道:“醫生說,是跟污水有關系嗎?”
“那肯定有關系啊!他經常喝河里的水,肯定受影響啊!”
男人還是埋著頭,不說話,而女人已經哭嚎了起來。看來,這家男人比較木訥,而女人比較強勢。李曉見識過潑婦,恐怕這個女人,就是會在地上打滾撒潑的那種潑婦。
李曉問了男人一遍:“你經常喝河里的水嗎?我也是農村的,但是我從來都不喝。因為從小家里人就告訴我,河里的水不干凈,就算井里的水也不是完全干凈的,為了喝上一口干凈的水,爸媽往往要走好遠才能挑回來,燒開了才讓我們喝。”
男人欲言又止,而女人又哭嚎著說道:“干活渴極了,誰管那么多?總不能渴死吧?”
男人便又埋下頭去,默不作聲。
李曉結束完采訪,來不及返回港城了,便在附近的鎮子上找了一家簡易的賓館住宿。那天晚上,她在電腦面前整理素材,被蚊子咬得無法集中精力。朋友也被蚊子要崩潰了,嚷著要回港城。李曉安慰他,來這一趟不容易,明天一早正好去造紙廠采訪,這樣才能拿到更多一手材料。
朋友沒辦法,只能聽她的。第二天一早,二人就來到了造紙廠。造紙廠規模不大,站在大門口,廠房一覽無余。這樣的“小作坊”最容易成為污染源了,李曉這樣想著,堅定地邁出了步伐。
門衛攔住了他們,但是李曉掏出了“港城晚報”的名片,門衛便犯了難,語氣也客氣了很多。他進去打了電話,讓李曉他們稍等片刻,技術員一會兒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