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看到刀子的那一剎那,顧美榮就已經害怕了。雖然是在她的診室,但是誰能保證下一秒會發生什么?雖然孫平安是個文弱書生,但骨架比她大很多,要是真動起手來,顧美榮肯定不是他的對手。再說孫平安發了狠,眼神很嚇人。在離開診室之前,孫平安把刀子收了起來,說道:“我不會再跟你過不去了,以后也不會揭發你了。也請你放過我的家人,咱們從此兩不相欠。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
孫平安走了之后,顧美榮還處在驚嚇中,一時忘了報警。居然讓一個毛頭小子給威脅了,這口氣她必然咽不下去!
她在瘋狂收集監控錄像,想把孫平安送進監獄。但是她攤上事了,因為涉嫌學歷造假,她被相關部門重點盯上了。還有一個病人,被她越治越壞,人家可不像孫平安那么好脾氣,不僅把她的車給砸了,還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差點兒送了命,又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人。
那場醫鬧讓她的精氣神一落千丈,她消停了一陣子。雖然醫鬧的人被抓起來了,網上的內容也是向著她的,但顧美榮還是感到了心虛。畢竟是她醫術不精,還賺了人家一大筆錢,醫術和醫德她一樣都沒占。她希望熱度快點兒降下去,不要再在網上發酵了,因為她經不起查。孫平安的事,她只能暫且吃個“啞巴虧”,她不想再受到矚目了。
另外,遇到了動真格的病人,這讓她明白了,并不是所有的病人都是看她臉色的“軟柿子”。如果她繼續不負責任地治下去,或者繼續囂張跋扈,那她很有可能再次遭到報復。孫平安不是已經威脅過她了么?
所以,在種種考慮下,顧美榮偃旗息鼓了。反正她還在醫院好好的,沒什么損失。只要她不繼續作死,沒有人能把她從醫院趕出去,她還是風光無限的顧大夫。
而孫平安在威脅她之后,對自己的行為做出了深深的檢討。他向來是一個很講道理的人,從上學到現在,從來都沒有主動跟人起過沖突。但是他居然拿著刀子威脅了別人,這對他來說是不可思議的,他為這樣的自己感到慚愧。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只要一回想起自己的行為,他就會懊悔不已。他擔心顧美榮會告他,而他一旦去了美國,就有畏罪潛逃的嫌疑。在痛苦中掙扎了許久,他感覺自己患上了抑郁癥,睡不著覺,出現了幻聽。
在這種狀態下,他沒有辦法去美國。他逃到了一個偏遠的小鎮,在那里住了一段時間。在那個天高地遠的地方,他的身心得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治愈。接著他就看到了現單位的招聘信息,他便投了簡歷。人家看到了他的簡歷,毫不猶豫地跟他簽了合同。他拿到了一大筆安家費,并往家寄了一部分,給家人營造出了一種他在美國賺大錢的錯覺。
這些經歷,他輕描淡寫幾句就帶過了,郝夢媛心潮翻涌:“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林沖被高俅逼上梁山,佟童的媽媽被逼著拿刀砍自己的親哥哥……你不要自責,遇到小人,是你的不幸。你反抗小人,也在情理當中,不要背負那么沉重的道德枷鎖。”
說得真好。孫平安心中一暖,說道:“嗯,不背了,現在生活得挺好的。”
“既然那么辛苦,為什么不找我一起分擔?為什么要一個人扛著?在那么艱難的情形下,還跟我提分手?這不是你自己往傷口上撒鹽嗎?這不是……你又朝心口上捅了一刀子嗎?”
孫平安說不出話來,只能繼續躲避著郝夢媛的眼神。
“咱倆交往那么多年,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可倒好,你把我當成女朋友了嗎?你經歷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為什么不告訴我呢?”
“我覺得自己很晦氣。”
……
孫平安繼續說道:“我們一家人很平凡,但總會遇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我很想為家人做點什么,但是我很笨拙,總是把事情弄得一團糟,想為孫吉祥復仇,結果差點兒被反殺。我覺得自己很可笑,只會添亂。除了讀書有點天分,其他的一塌糊涂……我的人生,大概也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