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軍報,吳資召集郡吏商議。
也沒什么可商議的,郡吏們眾口一詞,認為根據軍報,孫策只有兵馬兩千,定陶南有濟水為阻,只要把渡口守好,料那孫策定難渡河,卻是不許理會即可。
吳資深以為然。
不像張超自恃出身清高,小看孫堅,吳資對孫堅父子的用兵能力還是挺高看一眼的。
不說別的,只說那討董之際,吳資也是參與其中的,當日,十來路的諸侯無人敢進,只有孫堅、荀貞、曹操等數將提兵直進,不畏董卓,與之鏖戰,最終且把董卓逼出了洛陽,這件事,他可乃是親見親聞。張超以此認為孫堅輕躁,吳資則以此認為孫堅雄壯。
卻是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觀點,而不同的觀點,也就導致了不同的應對。
張超浪戰的錯誤,吳資斷然不會犯。
於是定下了應付孫策的對策,吳資頷首說道:“卿等所言甚是,豫州兵雖悍,然我軍守住濟水可也。”到底孫策年紀小,且他帶的兵馬又不多,如果不與他打,好像是怕了他一般,老臉上掛不住,故而吳資換了個說辭,不提孫策,只說豫州兵驍悍。
一個郡吏說道:“明府君,曹公的檄文上午又來了一道,仍是問府君何時可以出兵入乘氏,并問糧秣等軍資何時可以送到?”
吳資聽到這個就煩,嘆了口氣,說道:“前時我已遣兵三千,去到乘氏了;曹公令我佯援昌邑,我又令楊章領郡兵千余往去,未料楊章大敗身死,千余郡兵,或死或逃,收攬於今,也只收回了百余。我郡兵總計不到萬人,前前后后,已用掉了半數;現在不過還有四千余罷了。孫策現領豫州兵,游弋於濟水南岸,脅我定陶,我總也得留些兵馬自衛吧?
“曹公一張嘴,就問我要兵馬三千,我如何能遣三千卒與他?
“要兵也就算了,還有那軍資糧秣。故兗州刺史劉公山討黃巾的時候,已經從各郡搜刮了一通,充作軍用;李乾部久駐廩丘,泰半的軍需又都是從我濟陰出,我濟陰再富,現下這個世道,小民連飯都吃不上了,又哪里有那么多的賦稅可收?連番繳納,早已快是窮得府庫干竭了!我又從哪里給曹公搞那么些的糧食、錢帛?唉,真是為難。”郡吏說道:“定陶不可不守,府庫空虛是個難題。不如臨時征募壯丁、再向小民攤派糧錢,然后一并遣去送給曹公?”
吳資想了想,說道:“也只能如此了!”
乃傳下命令,叫郡吏分赴冤句、離狐、句陽、成陽、鄄(juan)城、廩丘等定陶北部的各縣,監督各縣的令長征召民丁、強取錢糧;定陶雖是郡治,吳資所住之所,濟陰郡的首善之區,也不能得免,亦有郡吏到定陶縣寺,傳達吳資的指令。
定陶縣令看罷檄文,請郡吏在堂中稍坐,自回到后宅。
這位定陶縣令是冀州人,他的老妻與兩個兒子,皆跟著他客居在此。
后宅中,見到妻、子,這位定陶縣令吩咐說道:“打點行裝,咱們歸鄉去者。”
他的老妻聞言,納悶說道:“好端端的,你任期又還沒到,干嘛回鄉?”
這位定陶縣令說道:“什么好端端的?你是沒有出過門吧?你出門去看看,哀鴻遍野,餓殍滿溝,百姓已是民不聊生,我方接檄文,州府、郡府卻仍催糧不止、強征民丁,桀紂之治,無非如是!
“先時,劉兗州討黃巾,黃巾賊造反叛亂,屠殺英俊,所過處,郡縣殘破,罪不容赦,那自是必須要討的,我拼了老命,也要把劉兗州要求的民夫、糧秣之數給他湊齊了。
“可現在是什么情況?荀鎮東好不容易討定了兗北的黃巾,曹孟德又要和荀鎮東打仗?打就打吧,打的贏、打不贏,都是他們的事,百姓哪里得罪他們了?又要我向縣中百姓強征糧錢、強征民丁。我六十多歲了,還想積些陰德給兒子們,這種事情,我干不來,我也不干了!”
說到這里,他望向室外院中的角落。
這位定陶縣令是個雅士,素好青竹之秀,上任定陶縣以后,便在后宅種了一叢竹子。此時看去,那竹叢郁郁蔥蔥,挺美可愛。比於今之亂世,當真是濁流中的一絲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