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悅然后給出了解決的建議:“董仲舒云‘限民名田,以澹不足,塞兼并之路’。以目前之形勢,惟今可行之策,唯此耳!宜以口數占田,為每戶立下限度,官尊者可稍許多占,每家的田地,只許其耕種,不得買賣,如此,一方面,能夠以贍貧弱,一方面,也可以阻止兼并。”
事實上,越來越多的入徐流民和越來越少的無主田地間的矛盾,荀悅不是第一個指出的,此前就已有人指出了這個問題。
只不過,此前指出此個問題的人,他們提出的解決辦法,與荀悅不同,有的主張恢復井田制,以塞豪強兼并,有的主張徙貧人不能自業者於寬地,由之之開辟新田。
井田制,肯定是不行的。
徙貧人於寬地,由之開辟新田,此策看似不錯,實際也不可行。不行的原因有二,一者,已然是貧人了,一貧如洗,沒有牛、沒有農具、沒有糧種,什么也沒有,哪里有能力開拓新地?二者,就算有能力,又哪里有那么多適合開墾的“寬地”,給他們去開辟新田?便是開辟出來了,恐怕最終還是要落入到鄰近豪強的手中。這個辦法,實際上保護、傾向的是豪強利益。
此二策皆不可行。
荀悅提出的這個辦法,荀貞雖是不太熟悉當下這個歷史階段的細節,可上學的時候也是學過歷史的,因此也聽出來了,似乎與原本時空中之西晉的占課田制,非常相似。
也確實如此,荀悅的此法,本就是占課田制的理論基礎。
只是,此策將會對豪強大姓的利益,造成損害和打擊。
當此與曹操爭兗,猶未結束,正需徐州的右姓、冠族鼎力支持之時,此策可以行么?
荀貞偏向於不可行,他收回望向遠處的目光,尋思了會兒,心道:“且等回去州府,我將占田此策,說與文若。看看他意見何如。”
巡查罷了黃巾降卒的軍屯區,回到州府。
卻不等荀貞提及占田之策,征詢荀彧的意見,荀彧先對他說了一事,征求他的意見。
荀彧說道:“彧聞兗北黃巾,雖被樂將軍、子龍等擊潰,俘獲眾多,可也仍有部分竄入到了青州。青州本就黃巾不少,現加上這股流竄而入的黃巾,其勢將愈大矣。青州別的郡且不說,孔公現牧北海,孔公與我家有舊,兼名動海內,阿兄,是不是去信一封,問問他可需援助?”
荀貞心道:“聽說我打下了歷城、進攻兗州,孔文舉就給我來書一道,言辭嚴厲,罵了我一通。我再給他去信,問他是否需要我的援助?這豈不是嫌被罵的不夠,非要自討著再挨二回罵?”想是如此想,但荀彧說的有道理,不管孔融會怎么對待自己的去信,至少可以借此,邀得些尊長敬賢的名聲,便點頭,應道,“卿所言甚是,我這就寫信與他!”
……
十天后,信到了北海。
孔融觀罷,把信給屬吏傳看,怒道:“荀貞之借剿滅黃巾為由,已侵兗州大半!今復欲以此為由,吞我北海么?昔觀此子,狀若忠正,今日觀之,而實亂賊!”
坐中的屬吏們看完了荀貞的信。
一人捻須說道:“明公,鎮東此信固不可聽,然方今海內兵亂不已,我青州南鄰荀鎮東,西通袁本初。徐州、冀州,皆強國也。為我青州計,明公何不擇一附之?既可安青州,復可托身自存。”
說話之人,名叫左奇,字承祖,乃北海之俊士,素有善謀之稱。
孔融聞言,勃然大怒,呼室外的吏卒進來,戟指左奇,厲聲說道:“將此欲從賊之徒,帶下去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