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是,之前在此地耕種的流民,辛辛苦苦地把地墾好了,結果桃子被黃巾降卒摘走,而他們南下廣陵,還得要繼續開墾新地,那么,他們就不會有怨言么?
回答是:不會。
這是因為,根據徐州針對流民、民屯制定的政策,只要干夠一定的年限,那么流民不就再是民屯的一員,而是可以轉為編戶齊民,擁有自己的土地了;而且如果干得特別好,民屯的收成特別好,這個年限還可以縮短。
之前在此地屯田的那些流民就干得不錯,荀彧把他們送去廣陵,不是讓他們繼續干民屯的,是要把他們從民屯轉為編戶齊民,是要把王郎新開出來的那萬頃良田分給他們的。
有田可分,身份也不再是流民,轉為了正常的民戶,試問之,那些流民又怎會怨言?非但不會怨言,他們去的時候,還個個都是興高采烈。
莫看他們這時興高采烈,其實早在民屯之設的時候,從民屯中逃跑的流民,那可是著實不少!乃至有聚眾鬧事的。
當時州府的一些吏員就提出來,應對他們進行強力地鎮壓,虧得荀彧力排眾議,與張昭共同進言荀貞,建議“流民憂懼,宜示以寬懷,樂之者乃取,不欲者勿強”,荀貞接受了他倆的意見,對不愿屯田的流民網開一面,由之自去,這才把屯田的事業順利地推進到了現在。
荀貞馳馬,到了黃巾降卒屯田的地段。
黃巾老卒中的精銳,都被挑了出來,留存下來屯田的雖亦有精壯,然更多的是老弱婦孺。
只見黑黃的田地上,大人們趕牛拉犁,孩童們或奔跑玩耍,或推犁相助,個個揮汗如雨。遙聞雞犬之聲,從近處、較遠處的聚居區墻中傳出,真可謂一派鄉里氣象。
唯一與這片氣象不太吻合的是,時見有三五成列的徐州兵卒,警惕地巡邏出沒於降卒間。
荀貞問道:“這批黃巾降卒被送到郯縣,已有月余了吧?”
荀彧答道:“是。”
“沒有出現什么情況吧?”
“依照阿兄的指令,這些降卒一到,州府就給他們發糧、發衣,并無虐待,把他們徙到此處以后,亦非常詳細地對他他們申明了我徐州軍屯的政策,并且日常的管理盡管嚴格,但是口糧等物都足數發予。我從州府揀選了十余清直的府吏,配合軍屯綱紀的屬吏,每天皆巡行其中,凡有膽敢欺凌降卒的屯田司馬、巡邏兵士,一概處以重罰。因是,降卒的情緒盡管還有些惶恐,不過此片軍屯區在整體的局面上,還是比較穩定的。”
荀貞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以卿之能,治此片小小的軍屯,可謂牛刀小試。”
他觀之多時,笑與荀彧、陳群等人說道,“假以時日,在兗州也開辟屯田,等個三年五載的,我軍的軍糧,就可以基本不用再取地方的供給,只靠屯田,即能夠用泰半了!”
諸人皆道:“是。”
荀彧說道:“民苦久矣,若能把供應軍需這一塊兒的雜稅給省掉,或者省掉大半,那百姓就能輕松許多了!這也將會是阿兄的一大善政。”
荀彧說到善政,倒是讓荀貞想起了一事。
就是在回徐州的路上,他與荀悅共行了一段,荀悅趁這個機會,給他指出了一個問題,提出了一個建議。
荀悅先指出問題,說道:“青、兗戰亂不休,徐州獨保太平,因是,涌入徐州的各地流民越來越多。州府控制的公田有限,只靠民屯,是解決不了入我州中流民的營生問題的;而豪強富人,占田本多,趁此前徐州之亂,而下更是搶占兼并到了更多的民田,這就導致了流民到我州后,無田可種,要么淪為豪強的徒附,民力不能為州府所用,要么匯聚成賊,擾亂地方的治安。這個問題,現在還不明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定會越來越嚴重,最好能提早解決。”
荀貞當時問他說道:“如何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