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親自迎到帳下,回了辛評、郭圖、張郃一禮,說道:“急請兩位先生與將軍來者,是我剛接到了一份軍報,想聽聽你們的意見,該如何應對。”
當年在潁川郡,與荀貞同僚的時候,郭圖那時三十來歲,一晃眼,十來年過去,他已四十上下,不過因他家為名族,近十年來,先得到同鄉韓馥的重用,繼改投袁紹,雖身在亂世,卻一直沒受過顛沛之苦,依舊過的是錦衣玉食的日子,故而保養得不錯,與昔年比起來,只眼角生出了些許皺紋,昔時的短髭,現今留長,頷下頗有了一部黑須,如此兩點的不同而已。
年齒增長,依照孔夫子的話,已到不惑之齡了,可還有一句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郭圖的性子卻還是如以前一樣,沒有因為歲數的增加而有所改變,仍是充滿了驕傲。
坐到席上,端起矮案上的湯水,徐徐地抿了一口,將銀碗放下,郭圖矜持地問道:“使君,是何軍報?”
帳中的侍吏接過袁譚遞下的軍報,呈給郭圖去看。
郭圖展開瞧去,見上邊大略寫道:荀鎮東遣荀成引兵援田楷,號稱步騎三萬,已出荏縣,日內即可抵至歷城。”
荏縣,是泰山郡最西邊的縣。此縣西南與濟北國最北邊的盧縣接壤,西北與平原郡東南角的祝阿縣接壤,北與濟南國的歷城接壤。
——剿滅濟北黃巾的那一戰,潘璋便是先打下了此城,從而斷掉了濟北黃巾北逃入青州的后路。至於荏縣歸屬泰山,卻為何會有濟北黃巾的別部?緣由也簡單,此縣離盧縣太近,只有四十多里,而與泰山郡內地的諸縣,如嬴縣、奉高、博縣等,不見較遠,都有百余里,且其間還隔著泰山山巒,所以單純從地緣上講,荏縣更像濟北國或濟南國的一個縣。
荏縣離濟南國的歷城也很近,亦是四五十里地,與同盧縣間一樣,中間亦無什么山川阻礙。
郭圖看完,把軍報傳給辛評,說道:“什么‘步騎三萬’?荀貞之分明是在說大話。把他徐州捏把捏把,再擠一擠,也擠不出三萬兵來!使君,不必理會就是!”
袁譚問辛評、張郃的意見。
辛評、張郃先后觀看軍報。
張郃是最后一個看的,他把軍報還給帳中的侍吏,沉吟說道:“此‘三萬步騎’固是虛言無疑,然知兵善戰,郃聞荀成是鎮東之弟,從鎮東征戰以今,戰功顯著,也是個會打仗的,因郃竊見,似亦不應小覷於之,當慎重應對。”
郭圖輕蔑地說道:“‘知兵’與‘戰功顯著’兩詞,就這么不值錢么?斗食小兒也可當之了么?”
張郃是冀州人,他非是士族出身,乃是武將,盡管不算是逢紀、審配、田豐一黨,但郭圖、辛評、辛毗等潁川士人,對他,以及與他出身、身份相近的高覽等袁紹部將卻也是常加排擠。
張郃知道自己是遠不能與郭圖等比的,故一向來,面對他們的打壓,也只是忍氣吞聲而已。
此時聽了郭圖這句很不客氣的話,張郃本想不再作聲了,可他想了想,心道:“此回我奉主公之令,從使君討伐田楷,若能戰勝,青州則為主公有矣。事關重大,我卻不可不盡忠直言。”
想到這里,他終究還是再次開口,說道,“鎮東自於中平元年起義兵以今,先剿黃巾,繼討董卓,復奪占徐州,前時又侵略如火,數敗曹兗州,得據了兗州五郡,曹兗州不得不撤歸東郡。察鎮東歷戰,罕有敗績,郃稱他‘知兵善戰’,似無錯處。荀成久從鎮東征伐,黃巾、討董、爭徐等等諸戰,無一不與,論其功勛,在鎮東帳下的諸上將中,穩居前列,與許君卿可以并稱,樂文謙猶不如之!郃稱他‘戰功顯著’,似也無錯。”
說完這些,張郃再次對袁譚說道,“使君,萬不可掉以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