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自是如那麻袋換草袋,一袋不如一袋!”
這是一句民諺,陳宮此前不曾聽過,略微愕然,說道:“君侯這話是何意思?”
“一天不如一天!對我的態度是越來越壞了!”
這是在陳宮的意料之中的。
陳宮卻故意裝出吃驚的樣子,說道:“對君侯的態度越來越壞了?怪哉,這是為何?想君侯在汝南浴血征戰,為的可都是袁公啊,今雖暫時失利,還於南陽,可勝敗兵家常事,又有哪個是常勝不敗的將軍?來日重振旗鼓便是,袁公……,不至於如此短視,竟會因此而就冷遇君侯吧?”
呂布飲酒之后,臉本就紅了,這會兒愈發的紅起來,他借助酒勁,憤言做色地說道:“公臺,可不是么?就像你說的,我又不是豫州人,你說我為何不回家鄉,巴巴地非要待在豫州、待在南陽?非要與孫堅父子鏖戰?算一算,我到南陽、到豫州以來,幾乎是無日不戰,現雖一時失利,然之前可也是打下過汝南半郡的!我這般的浴血疆場,在汝南百戰余生,所為者何?還不都正是為了他袁公路?然自我從汝南歸還南陽以今,袁公路對我卻是頗懷怨意。”
他向陳宮訴苦,說道,“我回到南陽后,軍中乏糧,我連一天兩頓飯都供應不給將士們,將士們饑一頓,飽一頓的,我被迫無奈,便只好問袁公路討要糧食,君猜怎樣?他卻要么托辭不給,要么給我的盡是些發霉的陳糧,老鼠都不吃的!我怎么拿去給我帳下的將士們吃?
“前在汝南、潁川,與孫堅父子、與荀貞的徐州兵數次苦戰,我帳下將士傷亡不少,立下戰功者也不少,這些或需要給以撫恤,或需要給以獎賞,我是個不愛財的,以往凡有所得,悉皆散給了我帳下的將校們,現在我錢財不足,不夠撫恤、獎賞將士,只能問袁公路討要,君猜又怎樣?他推推遲遲的,口頭答應,但就是不肯爽快給我,我到現在還沒拿到幾個錢,以致我現下軍中那些傷亡的將士和立功的將士,都還沒有得到撫恤和按功行賞!
“又我回到南陽之后,原是想著在城西筑營,那里地勢開闊,又不臨水,可君再又猜怎樣?袁公路卻不同意,非要我把兵營扎在城東!城東此地,臨近淯水,土卑潮濕,地又狹窄,如何能駐得兵士?近水筑營,此兵法之忌也!這才筑營在那里有多久?我帳下的將士們就抱怨說,整天帳內帳外都是濕漉漉的,衣甲都沒干過,晚上睡個覺都睡不好!有的甚至身上都長了瘡了!而且因地方狹窄之故,也沒空地造演武場,我部將士回南陽到今,竟是都不曾有過一次演練!”
呂布打開話頭,就停不下來,如個怨言滿腹的婦人也似,說了一條又一條,凡此種種,最后說到了他現在住的這所宅院。
他指著堂中的墻壁說道:“陳君,你請看這堂中,墻上連副畫都沒有,就這么光禿禿的,再看這地上鋪的毯子,薄才幾寸?踩踏上去,下頭的石板硌得腳疼!袁公路就把這樣的宅院給我來住,這是何等怠慢於我?
“他對我已是如此,從我歸來的我帳下諸將,他會是何等態度對待?自不待多言了。陳君!不瞞你說,我倒是還好,能將就,就是我帳下的那些將士們,而今無不是怨聲載道。”
陳宮連連搖頭,說道:“在下真是沒有想到,袁公會如此屈待君侯!”
呂布說了一大通,怨氣稍泄,記起了陳宮說的是有“妙策”獻給他,就拉回話頭,問陳宮,說道:“陳君,君適才說,有良謀妙策進獻於我,敢問君,可是奉陳留張公之托前來的么?”
陳宮說道:“在下并非是受張公所托而來,是在下自己來求見君侯的。”
呂布說道:“哦?”
陳宮的回答當真出乎了呂布的意料,他是沒有想到陳宮居然是獨自來求見於他,而并非是受張邈之令。
陳宮說道:“方才君侯說到袁公對君侯的種種苛刻,其實不瞞君侯,在下早前在陳留,聽聞君侯從汝南撤兵,回來南陽之時,那會兒就約略猜到,君侯回到南陽以后,或許會不容於袁公,被袁公惡劣對待,……只是在下絕未料到,袁公竟是不僅屈待君侯,而且居然會這般苛刻的對待君侯!卻在猜到君侯或許會不容於袁公之際,在下當時就想,君侯是今世之名將,當代之英雄也,何能受得這等委屈之氣?因此,就辭別張公,前來南陽,專為君侯進獻謀策。”
盡管陳宮這話說得委婉,呂布又非蠢人,卻是聽出了的大概的意思。呂布心道:“‘辭別張公’、‘專為我來獻策’,……咦?怎么我聽陳公臺此話意思,他是舍了張邈,來投與我了?”
暫時沒功夫去細想陳宮為何會放棄張邈,來投於他,卻畢竟張邈成名已久,是當今名士中的領袖人物,而他呂布只是個武夫而已,陳宮卻能舍張邈而來投他,不管是不是因為陳宮所說的,他是“今世之名將,當代之英雄”這個原因,驟然之間,驚喜充塞,呂布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喜形於色,說道:“不意微名為君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