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郯縣出來,北上約百余里進入瑯琊國郡境。
第一個縣是即丘,第二個便是瑯琊國的郡治開陽縣。
徐州境內河網密集,大的河水有好幾條,其中一條名叫沂水.
沂水源自西北邊的泰山郡,從泰山郡發源出來以后,向東南流入瑯琊境內,到至東莞縣,改而南下,由此處起,大體呈南北流向,貫穿了整個的瑯琊郡,然后繼續南流,入東海郡,經郯縣等地,入到下邳,在下邳郡匯入泗水。
郯縣和開陽縣都在沂水的東岸,——每年三月三日上巳節時,荀貞都會依照時下習俗,在郯縣境的沂水岸邊與州府吏員、本郡士人歡會,且不必多說。
出郯縣后,荀貞一路順著沂水西岸北上,東望之,河水滔滔,河對岸盡是塊塊相連的良田,前望之,官道寬闊,西望之,又是沃土良田,時值初秋,正麥熟時節,東西皆是麥子垂穗,金黃燦爛,一望無際,時見有鄉民點點星綴於麥田間,或已開始割麥,或蹲在隴上閑聊。一派馬上就要展開大規模秋收的既充滿收獲感,而又說不出的安寧之感,著實令人心情愉悅。
遠行長途,不免無聊,故荀貞叫了戲志才、諸葛亮與他同車而坐。
戲志才說道:“去年雨水充足,州中又無戰事,加上黃巾降卒、外來流民等勞力的補充,當然,最重要的是明公分田與流民、用黃巾降卒屯田、并及鼓勵耕桑等策,我州之田畝現基本無有荒蕪。”他透過車窗,看外邊的景色,嘴角含笑,說道,“今年將會是個豐年!”
一切的勞碌,長久以來的夙夜匪懈,似乎於此時得到了回報,荀貞亦是面帶笑意。
諸葛亮端正地陪坐側邊。
荀貞收回望向車外的視線,落目諸葛亮身上,笑道:“孔明,今卿從我行州,沿途所見,有何觀感?”
諸葛亮說道:“明公勸農愛民,我徐之地,於今亂世之中,可謂一方凈土,士民皆賴明公之德能而安身立命,州則傳教授學,鄉則各樂其業,鄉里之間,雞犬相聞,竟如昔太平之時,若亮幼時曾見。這些,誠然都是明公的恩德,卻是……”
“卻是什么?”
諸葛亮明亮的眼睛投向了車外待等秋收的麥田,面現憐憫,說道:“卻是不知這一畝之收,耕者能得幾分。”
豐年是一回事,收完麥子、交過賦稅后,耕作了大半年的農人能落到手中多少是另一回事。
其實如果只是從表面的各項規定來看,耕者能落多少,倒也好算。
首先,自耕農的話,除掉田租,就是收入了。
漢家田租,實現過“十五稅一”、“十稅一”,總的來說,大部分時間實行的都是“三十稅一”。
荀貞現在徐州大致也是按此收租,不過沒有再提“三十稅一”,而是換了個“畝收四升”的說辭,等於是把按比例收租改成了“定額租”。正常年景下,比起“三十稅一”,這個田租的標準稍微重了點,每畝大概要多交一升來糧,——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是戰時,戰爭不斷,州府手里沒糧是萬萬不成的。
其次,屯田這塊也好算。
沒牛而用官牛的,與官家四六分,耕種拿四,官家拿六;自己有牛的,與官家五五分,兩邊各拿一半。
再次,如果種的是豪強大族的田地,亦即佃民或徒附身份的話,也不難算。
荀貞對此有明文規定,禁止豪強大族過重地剝削佃民或徒附,按照通行已久的慣例,私租限以“什五”,即五成為最高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