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規、劉仁兩人原就心神不定,被這一聲響動嚇住,抬起頭來,倉皇四顧,最后把視線落在了孔融的臉上。
孔融繼續說道:“我漢家自有制度,二千石無詔,不得擅自出境,郡守尚且如此,況乎一州之長吏?說什么是應了我青州士民請他入境、剿滅黃巾的要求,他乃才入我青州,這都是唬三歲孺子的話!他荀貞之分明就是想借幽州內亂,袁本初無暇顧及青州的這個機會,來把我青州鯨吞,使青州亦成為他的竊據之土。……我意已決,我要在劇縣給荀成等以迎頭痛擊!”
孔融環顧堂中諸人,問諸人,說道,“君等以為何如?”
短暫的沉默之后,堂中眾吏紛紛開口發言,七嘴八舌,你說一句,我說一句。
孔融聽了多時,諸吏意見不外乎兩種。
要么是附和他的話,要么是以為單憑劇縣一城,必是難以抵抗荀成大軍,吞吞吐吐的,建議最好不要和荀成打這一仗。兩種意見之中,后者居多;持前者見者,只有寥寥一兩人。
孔融怒道:“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等身為漢臣,就當為天子守土,怎么能因為畏懼荀成、趙云的兵多,就不敢打呢?我寧愿戰而死,亦不愿辱我清名!”
一直沒有開口的功曹孫邵咳嗽了聲,說道:“明公,守土自是應當,唯是敵眾我寡,今縱守之,這城,也不見得能守住。以下吏愚見……。”
孔融打斷了孫邵的話,目光炯炯,直視著他,問道:“怎么,功曹要勸我降城么?”
孫邵還真是這個意思,但是見孔融瞪大了眼睛,一臉憤怒的樣子,不好把自己的念頭再說出來,只好臨時改變措辭,說道:“下吏倒不是勸明公獻城。”
孔融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孫邵說道:“只靠我城中兵馬守城,這城斷然是守不住的。明公何不
(本章未完,請翻頁)
招膠東令王君率部來援?如此,則城中有明公坐鎮,外有王君援兵,劇縣或許可以得守。”
孫邵提到了這個“膠東令王君”,便是王脩。
王脩是北海郡營陵縣人,素來以忠義揚名,孔融任職北海太守后,聞其名聲,就把他聘任為了府中主簿,并讓他兼領高密令。
高密有一豪強孫氏素來強橫任轄,他家的門客多次違法亂紀,犯了法的亡命之徒往往也會投奔到他家門下,以求庇佑。有一次,有賊人路上搶劫,搶劫完了之后又跑入了孫家門下,因為孫家的門客徒附眾多,吏役不敢去捉拿,王脩就親自帶領吏卒和百姓圍住了孫家。孫氏抗拒防守,王脩命令:“誰不去攻打,我就把誰與賊人一同治罪。”由是,原本不敢前去攻打的吏、民便蜂擁而上。孫氏因此恐懼,乃交出了劫掠之賊。自此高密的豪強,盡皆懾服。
孔融遂遷王脩為功曹。膠東縣賊寇很多,黃巾橫行,孔融乃又任王脩領膠東令。
膠東有一大族,為公沙氏,——便是早前與荀爽曾經有過一段故事的那個公沙氏。這個家族世為豪強,和黃巾軍私下頗是勾連,召聚宗族子弟、附近鄉里的百姓,還有亡命之徒,建筑營壘,挖掘溝塹,儼然一副要把膠東縣變成他公沙家地盤的架勢。王脩到縣侯,獨自一人,帶了幾個騎兵闖入他家的營中,當場斬殺了其家的幾個領頭人,余下的公沙氏族人震驚愕然,無人敢動。膠東縣的賊寇因此漸漸止息,黃巾軍畏懼王脩的威名,也很少再去犯境。
卻是這膠東一縣,竟借王脩之力,而至今還獨保全於黃巾勢力強大的北海東部。
孔融對王脩有知遇之恩,王脩對孔融忠心耿耿,只要劇縣遇到敵情,孔融出現危險,王脩每次都會及時率兵趕往薊縣,救援孔融。劇縣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沒有失陷,除了瑯琊郡黃遷的呼應相助以外,另外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勞就是王脩的。
聞得王脩的名字,孔融面色稍緩。
或許是想到了棄他而去,現在陳登、黃遷軍中為向導、謀佐的劉謙。
孔融感慨地說道:“能不辭危險而來相助於我的,也就只有王脩了。”
於是接受了孫邵的建議,立即派人出城,趕去膠東,召王脩率部來援,同時命令守卒緊閉城門,嚴加防守。
孔融一向信賴器重的王規、劉仁兩人,在這次議事會上,卻是從始至終,惶恐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