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北海的德行、才華,我都是甚為敬重的,但我與他有個根本的不同,他不視黔首同倫,我則覺得我與百姓黎民無甚不同,我雖士,然我亦民也。”
這話入耳,陳芷蔥指拈針,陷入沉思。
卻荀貞此話,說的是何意?“同倫”也者,同等、同類的意思。他這話是在說,孔融把自己看作是“士”,不把自己看作和百姓同等;但荀貞他則把自己視作是黎民百姓的一員。
事實上,荀貞對孔融的這個評價是挺正確的。
別的不講,就還拿那件“有遭父喪,哭泣墓側,色無憔悴,文舉殺之”的事來說,只是因為沒有哭泣得特別悲慟,孔融就認為那人不孝,而把之殺了,這是什么作為?這是高高在上的作為,而為何會做出這種高高在上、生殺予奪的作為?就正是因為沒把小民視為同類。
當然,話再說回來,現下雖還沒到后世東晉士民間有著天塹隔閡的時代,但士、民之間本也已是早就存在間隔的,如孔融這樣觀念的人,在士人中并不少見,也不足為奇。
卻不必多說。
……
數日后,秦干、荀貞的信相繼到了北海郡。
荀成打開荀貞的信,迫不及待地觀閱,卻見此信不長,只寫了叫他搜集孔融惡事的內容,而無只字提及秦項毒殺孔融此事該如何處理。
看完了信,荀成正在狐疑發呆,其帳下司馬劉志慌里慌張地奔入帳中,等不及伏拜行禮完畢,一邊拜下,一邊就急聲說道:“明公,長史自殺了!”
荀成回過神來,說道:“長史?”
“秦項!明公,秦項自殺了!”
荀成猛然起身,說道:“快帶我去!”
劉志頭前引路,領著荀成往秦項住帳去。
秦項住帳離荀成住帳不遠,很快就到。帳外、帳里已經聚集了好些軍吏。看到荀成來至,諸吏停下交頭接耳,紛紛行禮,讓開了一條道路。荀成快步進到帳內,打眼去看。
但見秦項衣冠整齊,躺在床上,雙手交叉,置於胸前,嘴角流出黑血,地上掉著個酒壺。
“為何自殺?”
秦項屬下的一個小吏惶恐答道:“啟稟明公,上午時,長史收到了其父秦公的家信,看罷信后,長史把下吏等打發了出帳。然后,長史一直沒有出帳過。就在方才,下吏等給長史送午膳,結果進到帳里,卻發現長史服毒自盡了。”
“信呢?”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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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吏把帳角的瓷盆捧來,說道:“長史應是把信燒了。”
荀成看了眼瓷盆中殘留的黑色灰燼,把目光又轉回到床上不知何時已然氣絕的秦項,好一會兒沒有說話。他已經猜出了秦項自殺的原因,也猜出了荀貞信中為何只字未提秦項毒殺孔融此事的原因。秦項在他帳下為吏已有不短時日,兩人又是潁陰老鄉,關系還是很不錯的,盡管在驚聞秦項毒殺孔融之當時,荀成也是勃然大怒,然如今見其自殺,亦不禁惻然。
劉志輕輕喊他,說道:“明公?”
荀成無力地揮了下手,說道:“立即派人,把長史的尸體運回徐州,交給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