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譚兩三日后就能抵達平原縣界,事情比較緊急,不能多做延誤,田楷、秦干兩人便於即日各還本郡,按照趙云的命令開始準備。
話到此處,卻得插入一句,平原郡的南邊與東郡接壤,卻為何趙云不提東郡援兵的事情?
這乃是因為東郡西與冀州的甘陵等郡接壤,東郡的兵馬可能會馳援平原,趙云能夠想到、荀貞能夠想到,袁紹、袁譚當然也能夠料到,是以袁紹在甘陵郡的駐軍,早於袁譚的兵馬到達甘陵之前,就已經進至到了東郡的西邊郡界,做出了威脅東郡的架勢,也所以,東郡的徐州駐兵需要防守本郡,不能馳援平原。
當然也不是絕對不能,如果趙云在平原郡遭遇了大敗,陷入了極度的危險之中,那么東郡,包括兗州的兵馬也都是會趕去相救的。
這些不必多說,只說便在田楷、秦干各還本郡的翌日,甘陵郡中、清河東岸,袁譚所部的兵馬經過兩日的休整,已經恢復了體力。
袁譚遂於這日上午拔營出兵,向東北方向的平原郡進發。
路過甘陵縣縣界的時候,甘陵郡的郡守和甘陵縣的縣令,皆在縣界迎候。
袁譚未著戎裝,頭裹幅巾,身穿錦衣,腰懸寶劍,其胯下紅馬乃是來自西域,高大神駿。他年二十許,相貌堂堂,如此打扮,配以胯下良駒,望之端得貴氣逼人,儼然一個高門公子也。
聞得甘陵郡守和甘陵縣令在前迎候,袁譚乘馬過去,下馬來見,神態隨和,并無倨傲之態。
甘陵郡守和甘陵縣令帶來了些酒,趕了百十頭拼湊出來的豬羊作為勞軍之用。
袁譚把這些東西收下,與他兩人作別,回到行軍的隊伍中,自己的大旗下,繼續前行。
行到下午時分,天氣漸熱,袁譚的額頭出了汗水,風吹道上行軍揚起的塵土,撲面而來,弄得他臉上、衣上都是臟兮兮的。他將坐騎勒住,接過從吏遞來的濕絲巾,擦了把臉,略舉頭望望天上的太陽,說道:“這才初夏,天就這么熱了?”
眺目朝前后遠望。
往前看去,旌旗林立,行軍的部隊絡繹地從他馬邊經過;往后看去,甲械曜日,后邊的兵士和輜重隊伍迤邐出數里之遠,數百騎兵行於步卒西邊,步騎并進,行軍的陣容可稱壯盛。
向左右而看,筆直的官道兩邊是望之無盡的田地,但是現在這些田地多數荒蕪,雜草叢生,放眼而望,唯見隨風起伏的草浪,見不到農人,竟是冷冷清清。
卻此甘陵郡與平原郡接壤,昔日袁紹與田楷兩軍,沒少在這一帶彼此攻戰,互相搶掠對方的百姓、麥子,故是比之冀州腹地,甘陵這里差不多和渤海、河間兩郡的北部相當,亦早荒涼。
瞧見后頭兵士行軍隊伍的末端,押送輜重的民夫隊伍前頭,在十余軺車、數十兵士的簇擁下,有一輛黑色的輜車正在緩緩前行,袁譚認出那是辛毗所坐的車,便就吩咐左右說道:“天熱,車中恐會更熱,給辛先生送些冰酪過去。”
左右應諾,自有人去辦此事。
一吏說道:“公子,既然天熱,何不坐車,為何還要騎馬而行?”
袁譚將絲巾丟還從吏,按劍說道:“平原守將趙云,是荀鎮東帳下的愛將,號稱驍勇善戰,小有名氣於外。這次我打平原,我父撥給我的兵馬,雖多是我冀州之精卒,然兵馬的數量不夠多,只有四千余而已。要想打下平原,可能將會是一場硬仗。為了鼓勵士氣,我身為主將,自當為兵士們做個表率,豈能乘於車中?”
左右諸吏聞言,俱皆嘆服,便少不了阿諛奉承,夸贊之言。
這類的言論,袁譚聽得多了。
想他是什么出身?不但是出身汝南袁氏,而今天下一等一的大閥族,而且他還是袁紹的長子,可以說是袁家年輕一代人中的領頭人物,從小到大,巴結他、奉承他的人多了去了,什么樣的奉承話他沒聽過?
不過話說回來,以袁譚這樣的出身,從小嬌生慣養,錦衣玉食的這么一個公子哥,卻能在臨戰之前,不肯坐車而愿意騎馬,與戰士們一起行軍於太陽下,——雖然說而下只是初夏,其實日頭還并不毒熱,但已經算相當不錯了,至少比他那另個更加嬌生慣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