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暠一副牢騷滿腹的樣子,說道:“阿弟,咱們也不富裕,糧秣并也緊張!鎮東卻一再地叫你派兵相助他占守河南尹。你亦老實,鎮東說什么,你就做什么,先是把程將軍部派了過去,接著,又派過去了韓校尉等部,這才幾個月,咱們就已經派去河南尹將近五千步騎了,還都是我軍的精銳!……阿弟,占據河南尹,那是鎮東將軍的事兒,對咱們有什么好處?鎮東而且連糧秣也沒有給程將軍、韓校尉等部盡數供給,還得咱們再運些糧過去。
“阿弟,愚兄以為,鎮東這般做,端得過分!”
孫策說道:“阿兄,話可不能這么說。”
孫暠問道:“我哪里說錯了么?”
孫策說道:“阿兄,鎮東,我之師也!先父為賊呂布所害后,鎮東對我更是全力相助,要非鎮東,呂布何以能得為討破?汝南只怕今時早已不為吾等有矣!豫州,就更不用說了。鎮東對我有授業之恩,又有助我報父仇的大恩,鎮東有令,我自當恭謹從之。”
孫暠和孫靜來豫州的晚,才到沒幾個月,他倆和荀貞沒有見過什么面,更談不上相熟,特別孫暠正年輕,在他看來,豫州是他們孫家的基業,是孫堅帶領他們孫家的族人,辛辛苦苦,浴血拼殺,打下來的,和荀貞半點關系也沒有。他知道荀貞現下獨強於東南,勢力雄厚,不反對孫策和荀貞結盟,然對荀貞“一再”地要求孫策派兵相助守御河南尹,卻是頗有意見。
事實上孫暠的這個觀點,而今在孫策軍中不能說普遍皆有,卻也著實是有些人的共同想法,——尤其是孫氏的宗親們。
孫暠說道:“阿弟,鎮東即便汝師,就算對討滅呂布起了幫助,可是做人,總不能貪得無厭罷!為感謝他,咱們給些回報,這是應當;卻一再索取,亦不管咱們能不能承受,就過分了。”
孫策不樂意孫暠的這個說法,但到底孫暠是他的從兄,是自家人,對自家人,孫策向來很好,也不想當眾駁斥他,便就只當沒有聽見孫暠的這番言辭,把荀貞的來書細心疊好,放回信封,交給他的功曹魏騰,命之保管,正要把話題岔開,說另外的事情。
孫暠上首一人,開口說道:“伯符,鎮東在此來書中,雖未提請你繼續增兵河南尹,可是來日李傕、郭汜、樊稠或袁本初果然與鎮東爭河南尹之時,料鎮東就必定還會請你派兵往河南尹去相助於他。待到那時,以我愚見,最好卻是不可應之。”
孫策抬眼看去,說話之人是他的舅舅吳景,也即其母吳夫人的弟弟。
孫策問道:“舅父,緣何忽出此言?”
吳景回答說道:“如果州中無事也就罷了,可是伯符,前兩天伯緒不是給你來了一封密信,說荊州可圖么?於下我軍已派往河南尹五千之眾,若再往河南尹派兵的話,那么要是剛好取荊州的時機到來,我軍未免就捉襟見肘,兵不足用矣,是故我以為,鎮東若再有請求你往河南尹調兵的話,不如婉拒之。”
假設說孫暠不滿的那些話,只是牢騷罷了;吳景的這番話,就牽涉到孫策他們這個小集團的切身利益了。聽了吳景這話,孫策手撫短髭,俊美的臉上,露出沉吟之色。
“伯緒”,是桓階的字。
桓階是孫堅當年做長沙太守時的功曹,其人是長沙郡臨湘縣人。孫堅舉他為孝廉,桓階因得入朝中,被拜為尚書郎。孫堅對桓階來說,不但是他的故主,對他有舉薦之恩,而且也是他的舉主,所以他與孫堅的關系非常親密。孫堅起兵后,桓階曾有跟從,后來其父亡故,桓階回鄉奔喪,因與孫堅分別。再后來,孫堅陣亡,桓階聞之,痛哭流涕,甚至不顧危險,動身北上南陽,想從袁術那里把孫堅的尸體討回,袁術固是敬其重義,想把孫堅尸體給他,可奈何呂布不答應,桓階白跑一趟,只好返回長沙郡。孫策繼位,臨掌豫州,桓階雖現下猶身在長沙郡,但與孫策之間,書信很是頻繁。就在四五天前,他的一封密信送到了孫策的案上。
桓階是長沙郡人,因其曾為孫策治郡時的郡府功曹,以及孝廉、故尚書郎的身份,——自然還有他家族在長沙的影響力之故,他如今亦頗得現任之長沙太守張羨的重用。而長沙郡守張羨,如前文所述,與劉表是不對付的。桓階敏銳地從中看到了一個孫策取荊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