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二年,也就是十六年前,時年三十八歲的楊彪做下了一件大事,他得到了黃門令王甫之前唆使賓客勒索敲詐郡國共計七千余萬財物的證據,把之告知了司隸校尉陽球,陽球因此上奏靈帝,逮捕并誅殺了王甫父子及王甫的一些黨羽;同時入獄的還有與宦官們過從甚密的太尉段颎。逮捕了他們后,陽球親到監獄拷打王甫父子,五刑用遍,非常殘酷。王甫的兒子王萌祈求無用,於是大罵陽球,陽球用土堵住王萌的嘴,棍棒俱下,最終王甫父子都死在杖下,段颎也自殺。末了,陽球把王甫的尸體橫放在城門示眾,并寫了很大的告示,“賊臣王甫”。
這件事在當時影響很大,傳遍海內,幾乎是無人不知。
那會兒荀貞還在潁川,也聞知了此事。固然王甫等宦官的確是作惡多端,對朝政的崩壞負有一定的責任,可是陽球如此殘酷的手段,那時也是讓荀貞頗為吃驚。并如荀貞所料,便在當年冬季,陽球就因宦官們的報復,被送進洛陽監獄,本人最終被處死,妻子兒女流放邊疆。
不過,楊彪沒有因此受到牽連,又在京兆尹的任上,被征還洛陽朝中,改任侍中,繼而出任五官中郎將,又出任潁川太守、南陽太守等二千石大吏,再回朝中,出任永樂少府,太仆、衛尉等職,至此,已是躋身九卿之列。
中平六年,時年四十八歲的楊彪以太中大夫之職接替董卓出任司空,此后又相繼轉任司徒、光祿大夫、京兆尹、光祿勛等職,又在初平三年,也就是前年,接替淳於嘉出任司空,錄尚書事,后因地震免,又被拜為太常。去年七月代朱俊出任太尉,并再次得任錄尚書事此職。
太尉是三公之首;錄尚書事是尚書臺的長吏,而尚書臺負責的則是整個天下的政務。
既在“虛”的榮譽上,位列群臣最前,又擁有著“實”的權力,今年不過才五十出頭的楊彪,可以說已位極人臣,不管是在朝中,還是在海內,威望都是相當的高。
為首諸臣中,又一人說道“陛下事既已發,再多說無益。以臣愚見,目下最要緊的,當是急召虎賁、羽林、屯騎、越騎等各營兵士速速衛戍宮中,嚴守宮禁,以免車騎與郭將軍所部的亂兵突入城中,驚擾宮內。”
說話的是司空張喜。張喜是汝南郡細陽縣人,秦末諸侯之一,后從附劉邦,被劉邦封為趙王的張耳之后也,其兄張濟曾任朝廷司空,其族亦是名門。
殿中的大臣們議論一番,對張喜的這條建議都很贊同。
劉協遂便傳旨,令虎賁、羽林、屯騎、越騎等他現在還能掌控到的各營之兵士,都聚集到宮城內外,守衛宮城安全;又不斷地遣派臣吏出城打探李傕、郭汜兩邊交戰的情況。
消息不斷送來,卻是直到入夜,李傕、郭汜二人打了一天,沒有能分出勝敗,郭汜收兵還營。
大臣們在宮中待了一天,天子面前,須得正襟危坐,城外鏖戰,精神上的壓力亦大,各皆早已疲累,見宦官們掌燈,便由楊彪帶頭,辭拜而出。
楊彪等三公分別有府,出了宮后,楊彪就還自己府中。
剛到家中,還沒坐穩當,門吏進稟,說黃門侍郎鐘繇求見。
楊彪心中訝異,說道“請他進來。”
弘農楊氏是海內名族,四世三公,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相比之下,鐘繇的家族雖然有名於潁川郡,但論之海內聲望和在朝堂中的影響力,卻是完全不如弘農楊氏的,鐘繇之祖不過是個名士而已,其父最終才不過官至潁川郡主簿;再及年齒和現任官,鐘繇也遠不如楊彪。
是以見到楊彪以后,鐘繇執禮甚恭。
不過鐘氏的家聲雖然不及弘農楊氏,但鐘繇本人有才干,而且多才多藝,書法寫得很好,現在又是黃門侍郎,是天子的近臣,所以楊彪待他倒也并不輕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