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魚當時不過四歲,那是他還叫著父親給他起的名字——銘悅。一個滿含喜悅之意的名字,為的就是希望他能快樂無憂地度過一生。
他看見母親哭得很悲傷,無助的同時只能上前給母親擦眼淚。
母親將他抱在懷里,嘴里呢喃:“銘悅不怕,阿娘會一直保護你。銘悅不怕,不怕······”
他沒有害怕,他是母親懷了兩年才生出來的孩子,他是母親的心頭肉,只要有母親在,所有的困難都可以解決。他什么都可以不要,唯獨不能失去母親,因為他已經失去爹爹了。
阿魚的記憶里,母親為了她幾乎每日下山苦苦哀求村民接納他們。每一次母親都是從棍棒下逃出,每一次母親的臉上都有心的疤痕。
他決定要保護母親。他躲在母親身后,偷偷和她下山。他躲在比他高的草叢里,看見母親被幾個大男人壓在身上,不顧她的掙扎將她衣衫扯掉,她哭得很傷心,撕心裂肺地求饒。
幾個大男人一臉淫笑,說:“小寡婦,你若是從了咱們哥幾個,咱們就收留你們這對孤兒寡女。”
阿魚當時不懂什么叫寡婦,也不懂這些男人為何要扯母親的衣衫,他只懂母親被欺負了,哭得很傷心。他從草叢里跳出來,對著那幾個男人扔石頭。他將母親救下了,母親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從那開始,母親對他的態度發生了改變。
父親走了之后,母親幾乎每晚以淚洗臉。慢慢地,他習慣在母親面前裝睡,待母親真的睡過去,才鉆進母親的懷里抱著她睡覺。
那晚,他早早躺在床上,如往常一樣假裝睡著。母親坐在床邊,輕輕撫摸著他的臉蛋,聲音輕柔無力:“罪孽,一切都是罪孽。若是沒遇見你父親,若是沒將你生下,我也不會活得這么辛苦。你們父子兩,害得我好慘,好慘······”
阿魚感覺到有一道寒光映在他的眼皮上。他不敢動,而后聽見有東西掉到地上,母親起身離開了。他做起來,撿起地上的物品。
是一把匕首。
母親剛剛舉著匕首對著他。
他將匕首放回地面,繼續睡覺,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第二日,母親與他說,他以后不能在叫銘悅了,父親不再,世上再無歡樂。他叫阿余,多余的余。母親說,他在這個世上,日后就是一個多余的人。
他伸手,想讓母親抱抱。母親眼里有些動容,最后咬牙冷漠地轉身離去。他追在母親身后,哭得很大聲,希望母親能停下腳步等等他。
母親沒有停下腳步,步伐越來越快地離開了。
一連幾日,母親都沒有回家。精靈精怪們給他找來食物,他沒舍得吃。后來母親回來了,見到他略顯驚訝。他開心地奔向母親,母親卻像見到鬼一般倉皇而逃。
母親偶爾會回來小住幾日,他很開心,將阿牛從城里帶回的禮物全堆到母親面前。母親很冷漠,將他送的東西全都丟到地上。
母親對他說:“你若是不在,該多好。”
母親回來的日子漸漸少了,后來經過打聽,她在隔壁的鎮子有了安身之所,日子過得很開心、很幸福。
阿魚常常跑到隔壁的鎮子。每當阿牛從城里帶回好吃的東西,尤其是和桂坊的桂花糕,哪怕是冒著雨他也會給母親送去,偷偷放在她寢屋的窗前。
阿魚沒事的時候,除了找阿牛娃耍、在村里娃娃面前充大王之外,就喜歡待在深山里的巨坑下。那里,是他父親獻祭的地方。那里,有他父親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