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承鈺昂頭道:“這倒是大可不必。”
萬懋話都沒說完就被殷承鈺斷然拒絕,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可他周邊的小弟可是不少,紛紛不滿地指責道:“哪里來的小子,如此不通禮數!”
薛澎也不甘示弱地加上一句:“我看就是也是勛貴紈绔子弟一流!”
殷承鈺瞥了那薛澎一眼,站沒站相,坐沒坐相,仿佛少了一身骨頭一般癱在萬懋身旁,真不知道他怎么混到這群老學究之中。
殷承鈺厲聲反駁道:“爾等當知道,何為‘俠以武犯禁,儒以文亂法’,你們這群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在這里捧高踩低,就以為拯救蒼生了?當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
殷承鈺直接觸碰了在場所有書生的逆鱗,連萬懋的臉色也變了幾分。
萬懋比其他文人間的大風大浪多些,看得出這美人絕不是尋常人家,躬身問道:“敢問賢弟名號?”
殷承鈺偏頭瞧了萬懋一眼,笑道:“萬子惟,既然閣老讓你在翰林院做編修,就懷著讓你潔身自好的心思,有些事情,你根本就不該插手。”
提到祖父,萬懋全身一震,他大概能猜到此人是誰了。
祖父常在家中夸贊與他年歲相仿的祁王殿下,可祖父說祁王殿下遠見卓識,行事滴水不漏,不該這般莽撞沖動。
但萬懋很快想明白,面對他的祖父,祁王自然穩重,但面對他們這群書生,祁王自然無所畏懼。
畢竟祁王是能挽弓射傷錦衣衛的狠人物,實在是沒把他們這些白面書生放在眼里。
萬懋無法與祁王正面對抗,只得退一步道:“賢弟說的沒錯,但愚兄與好友也只不過以文會友,偶爾談些茶余飯后的談資,也只是娛樂自身而已。”
說罷,萬懋將手中折扇展開,遞給祁王道:“賢弟與為兄有緣,愚兄將此扇贈與賢弟,算結一段善緣。”
殷承鈺低頭看一眼扇面,眉頭一跳,竟然是前朝大師吳炳畫的玉面荷花,搖曳多姿,惟妙惟肖,猛地就戳中了她的喜好。
當今畫壇凋敝,前朝大家的畫作可遇而不可求,萬懋能隨身攜帶,也是愛之深切,能舍棄心愛之物,可見是知道她的身份,驚恐之余,以求自保。
萬懋在閣老府中浸染多年,也不是完全不食人間煙火的翩躚仙子,既然他投其所好,殷承鈺也沒必要揪著不放,收了折扇,贊道:“萬兄好風雅,小弟卻之不恭了。”
既然收了禮,殷承鈺收了咄咄逼人的模樣,恢復謙和有禮,拱手道:“小弟冒失了,今日便當小弟從未來此,諸位兄長自便,萬兄,”
殷承鈺用折扇打了打手心,道:“來日方長。”
在萬懋久久得瞧著祁王的背影,心中唏噓,祁王可真是一個完美的雜糅體,皇親國戚骨子里的貴氣,文人墨客的矜傲,初出茅廬的青澀,政壇老手般的狡猾,偶爾還帶一點武夫的直率和魯莽。
看萬懋瞧了那么久,薛澎不滿地皺起眉頭道:“你看中他了,這可不好得手。”
萬懋剛想打開折扇,突然想起送了他人,只能垂下手,輕笑道:“以為我的禮,這么好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