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數不多,來的大概二十幾人,領頭的是相府一位叫成舟海的書生,他們來的晚了,根系也不深,查不到太多事情,倒還算守規矩。那成舟海能做的不多,如今每日都要去拜會鐵捕頭一次,名為通氣,實際上可能是想套話。不過……他探不到太多東西的。”
左厚文點了點頭:“知道了。成舟海……我曾聽過,他是秦嗣源的弟子,不會簡單。當心些也就是了。”
“是。”樊重點頭,便要告辭,隨后又遲疑了一下,“下官倒是聽說,密偵司如今對綠林這一方的事情,如今是由一名叫做寧毅的人在處理,聽說此人行事劍走偏鋒,左公在京城時,不知……”
“不過是一名入贅求富貴的男子。”左厚文笑了笑,手指隨意地敲打了一下桌面,“可能是因為這樣,行事狠辣一些。秦相擅用這類人,但離了君子之道,上不得臺面,不必理會。”
“是,下官告辭了。”
“去吧。”
雙方對答隨意,樊重離開之后,左厚文才微微皺了皺眉。隨即,搖頭將思緒揮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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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之上,關系到數百人生死身家的事情,只占左厚文不多的一小部分思緒。而對于當事之人,則是需要豁出性命的安排與奔忙。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度變得混亂的事態又已經開始清晰起來。
被完全打散的少數人姑且不論,至少在如今人群聚集的兩邊,一方以鄧元覺、安惜福為首,拿著賬冊,擺出的是作勢北上的態度。另一方則依然是方百花領頭,這一群人打打逃逃,傷亡慘重,想要越過西南的丘陵,進入大別山的支脈,求取一線生機。
不過區區幾天的時間,整個事態的變化推進,其實是相當之快的。從十一的晚上鐵天鷹等人出手,隨后的追殺奔逃,一直就沒有停過。幾個州縣的聯合搜捕,一方面挖出被沖散的匪人,一方面,廝殺隨時都在進行。方百花等人在其中轉移著方向,匿藏蹤跡,鐵天鷹、宗非曉這邊也在紛亂復雜的訊息中拼命的調兵遣將,每天被抓的人、死傷的人,又或是神秘出現的綠林高手情報匯總過來,一條條一件件應接不暇,能夠從其中理出頭緒,最終將兩撥人的蹤跡壓在一定范圍內,就足以證明他們在這方面經驗的老到。
當一切的信息再度變得清晰起來,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只會在最近的一兩天見分曉。其中固然存在著方百花等人逃離的可能性,但這一可能,已經相當渺茫。
水干了,魚便要死。對于方百花等人來說,眼下面臨的,也是正是這個狀況。乍然被沖散的時候,周圍州縣還有眾人的騰挪之地,然而當時間過去,鐵天鷹、宗非曉帶領眾人逐步疏理后,真正可夠騰挪的地方,已經越來越少了。短短的幾天時間,唯一留給她們的出路,只有往西南逃進山里一途,但這個時候,通往大別山一帶的方向上,也正好成了鐵天鷹人的布防重心。
而這些事情,對于他們來說,本身也是明白的。
下午的陽光照在山林間的亂石上,抬頭望向那片陽光時,杜殺抿了抿嘴,蒼白的臉上,血色浮動了一下,旋即又回到可怖的慘白里。
他只有一只手了。
手臂斷去不過兩三天的時間,能夠清醒過來,能夠說話、能夠走路,甚至能夠再度舉刀殺人。眼前削瘦的漢子身上,此時仿佛有著另一個讓人難以置信的魔神在支撐著自己,甚至于當羅炳仁送來清水時,他還虛弱地堅定地做了個決定:“去告訴公主……我們不走了。”
附近的山坳里,此時聚集的,是方百花身邊能帶著的最后幾十人,且大多有傷在身。在眼下做出這樣的決定,是有些意氣用事的,但杜殺說出這句話,羅炳仁也就明白了他的理由,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也一直在等待著杜殺或是誰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