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從相府側門出來,名為文淵街的道路上行人不多,時間還是下午,街邊的樹葉溶在金黃的光芒里,兩個孩子撲撲撲撲地從街邊跑過去。
從窗口收回目光之后,寧毅拿著炭筆,對手上一本書冊修改和書寫著。馬車前行,車輪偶爾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響聲,道路上偶有行人經過。車行片刻,倒是聽得一片說話聲往這邊過來:“……你們懂什么啊,什么花魁,我告訴你們,小燭坊那邊最無聊啦,礬樓也沒有意思,我……啊?哼!干嘛干嘛,擋著小爺路了!知不知道……干嘛干嘛,小爺走這邊你就走這邊,找碴是不是,竹記了不起啊——”
隨著這囂張的話語聲,馬車停了下來。寧毅這邊出門的馬車一共三輛,他坐在中間這輛上,一聽這聲音,便知道來人是誰了。車停下來之后,他坐在那兒寫完了最后幾個字,方才起身掀開車簾。果不其然,只見道路前方,雙手叉腰擋住去路的正是花花太歲高沐恩。跟著他的,仍是一幫京城紈绔,不過這些人家中當官的不少,寧毅一個商人的身份,理論上來說是惹不起的,他臉上堆了笑容,拱手迎上去。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高衙內,諸位公子,真巧,又見面了。是我這邊的人不懂事,還不快把馬車靠邊!”寧毅朝著前方趕車的人叱喝了一句,又笑道,“諸位貴人這是去哪里玩啊?”
寧毅笑容和煦,但看起來卻并非好欺負的樣子。眼見出現的是他,高沐恩原本眼神就變了變,但隨即還是將胸口挺得更高了:“關你什么事!不該管的事情你少管!你干嘛,走這么近!有種你過來打我啊!別以為你干掉了陸謙我就怕你!”
“高衙內,早說過是誤會,先不說在下對陸虞侯的事情一無所知,就算真有這種事,以陸虞侯的武藝,在下又哪里是對手,你瞧,這都快一年了……當初的小小誤會,衙內若心中仍舊有氣,在下今晚就在竹記拜幾十桌和頭酒,親自跟衙內賠罪,好不好?”
寧毅這樣一說,高沐恩身后的紛紛起哄,但是高沐恩停著胸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哼!假好心!免了!告訴你,我高沐恩跟你勢不兩立,以后管好你手下的人!哼……擋路!”
說完這句,高沐恩領著身邊的人自寧毅身側大步走過,有一兩個人還沖著寧毅說道:“等著!”“你小心點!”寧毅也就笑著拱手點頭。
事實上,雙方的這場恩怨,已經延續了一年。到今年上半年,寧毅擴展竹記時,才演變得更加劇烈起來,高衙內先是找流氓打手來砸過場子,遇上密偵司插手后,又自己聯合一些人辦了酒樓要跟竹記搶生意,再接下來也曾通過官場想給竹記一點顏色看看。只不過這類事情最終都被擋了回去。
開封府得罪不起右相府,也不敢開罪高沐恩,事情鬧得太多,各種牢騷便免不了傳到高俅那邊去。官場上、商場上、文人方面的人都往高俅那邊反應,希望他管束兒子不要做得太過。高俅雖然是個弄臣,但這類樹敵的事情也講究個投入產出,對方比較有關系,但畢竟只是個商人,兒子那點胡鬧搞不定對方,就說明沒有太多糾纏的必要,于是將高沐恩又罵了幾頓。這樣一來,高沐恩每次出手都像是打上了一團棉花,投資搶生意又虧得一塌糊涂,最后也只好氣餒作罷了。
當然,行動上的作罷,不代表心里的這口氣就一定咽得下,此后幾次遇上,都少不得要吵上幾句。只是寧毅的生意越做越大,包括高俅為了讓他罷手透露的幾件事情,都讓高沐恩覺得有些氣短。此時與寧毅分開后,便有一名身邊的紈绔道:“高大哥既然看不慣那小子,咱們就打他一頓嘛,就算他有關系,這一頓咱們打也就打了!他只能事后告狀,對不對!不信他身邊那幫東西還敢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