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混亂的官場局勢,一時之間人人自危。相府這邊也在竭力自保,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商人們想要話語權由來已久,忽然又有了這樣一個機會——其實一開始也不知道會不會就是他們主導——相府與一些背后有商人勢力的官員反而走近了一些,朝堂之上雖然混亂不堪,御史臺也是剛直不阿的到處放槍點火,整個事態卻在混亂中保持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在這樣的局勢里,只有一個人,是真正保持著穩坐吊魚臺的態度,心情愉悅地看著這一切的。卻是原本應該心情煩躁的周喆。
雖然大家開始互相彈劾了,總有一些外圍的貪官被揪出來,讓他忍不住將奏折扔在地上大罵:“殺了他!這幫家伙是在動朕的根!”但對于整個形勢,他卻看得出乎意料的開心,有一次看奏折時樂不可支,還心血來潮地跟旁邊的太監說話:“杜成喜啊,你看看你看看,哈哈哈哈……這些老東西啊,一把年紀了,在朕面前干的這些事情,哈哈,真是……演得好累啊!”
杜成喜一時間卻看不出皇上是真開心還是假開心:“圣上是在說,最近朝堂上的事情?”
“當然,最近這朝堂,真是熱鬧,朕好久沒看見這么熱鬧的事了,哈哈,有趣……”
“奴婢倒是聽說,最近朝堂上吵得好嚇人,圣上……是不是那什么……黨爭……”
杜成喜說得有些猶豫,周喆這才稍稍收斂了笑容:“黨爭。”他想了想這兩個字,然后有笑出來,“什么黨爭,哪里是什么黨爭。杜成喜啊,你還是太嫩了,沒看出來嗎,最近御史臺忙得不可開交,見誰彈劾誰,真要是黨爭,哪里會是這種樣子。朕早就說過,這老秦啊,最得朕的心意。”
“圣上是說……秦中丞?”
“嗯,秦會之,他當初被遼人擄走一個人就逃了回來,朕早知道,他是誰也不怕的。”他笑著,自得其樂地搖了搖頭,“你說黨爭,朕告訴你,昏君才怕黨爭,朕是不怕的,只要天下歸心,黨爭可以裁舊立新,只不過啊,如今咱們還是在干大事,攘外必先安內,有一些人朕還是要保的。御史臺如此剛直,倒是少了朕很多麻煩。”
明白周喆此時已經是在自言自語,杜成喜沒有接下去,過得片刻,聽得周喆又自得其樂地笑了笑。
“嘖,朕得多給他點封賞……不過不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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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之中因商事而來的這場風暴,到了九月里,已經有數十官員被波及下獄。這是秦嗣源的領域,寧毅并未參與其中,不過若從后往前看,這場看似影響驚人的官場混亂,也不過是此后更進一步利益沖突的導火索。而若是從更大的角度看來,武朝境內的這場黨爭也好,饑荒也罷,又都不是什么引人注目的大事。在所謂天下的范疇里,有幾件事,在九月里發生了。
北地之上,張覺率五萬兵馬降于武朝,他將兵馬屯駐在潤州近郊,同時脅迫附近的遷、來、潤、隰四州。雖然當初金人南來,張覺投降了金人,但他的平州軍兵強馬壯,元氣未損。這一下,在燕云十六州范圍內,武、金兩國勢力一時間完成了逆轉。據說郭藥師在軍營中鼓掌大笑,稱終于找到了可以倚靠的兄弟。而十六州中,其它一些地方的官員,暫時也出現了投靠的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