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高興的,但現在事情擺在眼前了,圣上有點拿不定主意。童貫那邊……怕了。”
“叫郭將軍配合,總得打一次才行啊……”
“我也是這個意思,女真人少,不好南下,但在雁門關以北,那是一定要打的。可惜……朝上只想談……”
“那現在怎么樣……”
“完顏阇母的人不如張覺手下人多,只能寄望于張覺打個勝仗了。”
“我覺得……朝廷可以不派兵,但可以讓郭將軍那邊援手一下。相爺,不妨讓郭將軍自己上書朝廷請戰?”
“我也是這樣想的,已經修書北上了……糧價怎么樣?”
“兩邊都在三十兩左右浮動。”
“天氣降了,沒有升?”
“操作還是有效果的,但就目前來說,只能維持,最大的坎是在第一場雪降下來之后,那個時候,朝廷能不能恢復百姓的信心,才能夠看得清楚。”
說是糧食仗、經濟戰,真正打的,也就是百姓對于官府賑災的信心。大戶豪紳們說,糧價一定會漲,糧食原本就不多,百姓信了,便去高價買糧。官府說,我們會賑災,我們會打擊不法糧販,我們有糧食源源不斷地進來。賑災的最后結果,寄托于百姓對于兩邊的信任程度,當然,也取決于他們餓肚子的程度。
基本的原理是這樣,說到細處,則要復雜上千百倍。南北打壓糧價的過程已經進行了一個月,兩地的糧價波動,竟然還維持在三十兩上下,足以讓秦嗣源感到詫異。但一如寧毅所說,真正決定結果的,還是要到第一場雪降下之后,那個時候,或者朝廷的賑災手段崩潰,或者是大戶的心理極限崩潰,而在這之前,兩邊都在不斷地運用各種手段,提高自己的籌碼。
在南面,就在這半個月內,甚至有一艘運糧船被人鑿沉,至今還沒查出兇手來。而在前不久,秦嗣源派在淮南的一個縣令由于性格耿直,賑災手段激烈,引起了一次反彈。一名屯糧大戶想要趁著這次荒年拓張自己的實力,盲目地吃進了很多運來的糧食。他以為穩賺不賠,高價吸納,誰知道接下來的糧價波動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竟隱隱有下跌的趨勢。
這也是寧毅在第一階段打壓的手段激烈所致,雖然眼下看起來能調動的糧食總量不如預期,但寧毅在第一階段的投入,還是很有魄力的。他太有經驗,這種玩梭哈一般的商場對賭,不管是不是胖子,首先都得把自己的臉打腫才行。而另一方面,這次的敵人也有著階梯一般的層級,首先撐爆一部分大戶的胃口,增加他們的心理負擔,讓他們提前崩潰,將糧食盡早流出轉而威嚇更高層級的人,也正是寧毅的打算。
在這種層面上,那類鄉下中小型的士紳哪里是寧毅的對手。寧毅控制著糧食的進入,那縣令在接到相府指令后,也興致勃勃地以行政手段配合輿論,開始壓下價格,同時也在威脅這些大戶,必須把糧食吐出來。他做得太好,那大戶的心理,就這樣崩潰了,某一天叫囂著:“你不讓我活我也讓你死。”請人殺掉了正在為賑災救人奔忙的縣令。
那縣令原本也是窮苦人家出身,為官清廉剛正,被殺之時,正在將自己的口糧發勻給外面的饑民,家里的家人,甚至也只能每天喝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