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案發生以后,那大戶暗地里叫人放出消息,說縣令是被附近作亂的王慶部下殺掉的,但捕快很快地找出了兇手。此時負責南面賑災的乃是成國公主府的力量,周佩正好在附近,甚至是親口將賑災的方略告訴那縣令的,得知整個情況之后,難過到幾乎抓狂,當即派人將那大戶全家上下都給抓了出來,篩出了參與屯糧的關系人與那大戶的直系親屬,投進牢里。然后她與震怒的成國公主周萱一同給周喆寫了家信。
這件事情過后,相府這邊立即發出命令,以密偵司的人接受縣衙事物,審判之后游街公示,此后又以強硬的手段查了幾家。其余人風聲鶴唳,在這種高壓之下不敢再囤,倒是令得當地糧價出現了一個口子。
而在這件事情里,據說那大戶被投進牢里之后,周佩在第一天沖進牢里,搶走了所有給那大戶家人吃的飯食,還當場將牢里的稀粥喝了一碗,表示“這么好的粥怎么能給畜生喝”、“一定要讓他們活活餓死”、“誰再敢給他們送粥,我就打死他”。皇族的人插手,就算真把這家人當場打死估計也沒人敢說話。只是聽說周佩喝粥當晚,在房間里吐得稀里糊涂,第二天差點生病。
到后來審判公示,這一家人已經被活活餓了四天,直到康賢那邊發了命令,才讓周佩遠離這事,同時給他們一天一頓粥喝,勉強吊命。但可以想見,他們此后也難得好死了。
秦嗣源說起這事,語氣有些低沉,寧毅的表情也顯得冷漠。
“耿縣令的一家,已經讓密偵司幫忙好好安排了……周佩還是讓他回去,那邊臨近王慶作亂,雖然如今辛興宗他們已經動身去剿,但畢竟不太平。而且……一縣的糧價就算稍微降了,也于大局補益不大,不能拿好人的命去填,得杜絕其它地方出這種事啊……”
寧毅語氣雖然冷漠,但想著這些事情,終究心懷惻隱。秦嗣源卻搖了搖頭:“這是打仗,難免的。硬刀子不割肉,軟刀子更疼,最近,下面的壓力不小,但真要讓事情做好,就得拿出打仗的態度來才行。否則一旦想著自保,妥協一次,就難免會繼續妥協下去。耿謙之的事情,我會以邸報傳發天下,告訴他們這些囤糧者之惡,一定……要打下他們!”
寧毅想想,點了點頭:“倒是我有些優柔寡斷了……”
秦嗣源笑了起來:“君子之于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是以君子遠庖廚也。立恒行事,對自己對他人都狠,唯有對自己身邊人常懷惻隱之心,正合君子之道啊。”
寧毅想了片刻,嘆一口氣:“好人當有好報,我們常說某人行善積德,到后來為他人死了,得不到好報。最后往往給人一種感覺,做好事便一定要有惡報的,若沒有得到惡報,這人做好事,往往也顯得立心不純。這種宣傳不好。”
“哪有立恒說的此事。”秦嗣源微微有些詫異,“我見如今世上一些故事、志怪小說,說此人或孝義或貞潔的,最后往往都以好事結尾,若是男子,往往考上狀元,官拜一品,若是女子,往往終能與如意郎君相遇。說好人得惡報的,卻是不多啊。”
“呃……”寧毅愣了愣,隨即忍不住失笑,“哈哈,是我想岔了,秦相勿怪。”
秦嗣源也笑了笑,隨后才肅容起來:“我說的軟刀子,立恒不可不防。”
寧毅點了點頭:“我知道,如今南北兩邊,凡派出去的官員,大都受到了壓力,或是金錢相誘,或是權力相逼,就是想讓他們多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方面已經讓密偵司加大嚴查的力度,其它的官倒也罷了,南北商道上的幾條線,不能馬虎。”
“已經有人將關系伸到京里來,走了我這邊的關系了。”秦嗣源面色陰沉,“遲早他們也會找到立恒身邊去,立恒不可不做些準備。”
聽他說起這個,寧毅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這個,我已有心理準備了,秦相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