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師師想了想,“我還有些姐妹,就是在童舒兒那件事里出事的姐妹,她們也可以幫忙……我知道有些人的家里,相府的關系是撬不動的,我們應該可以將他們說動。然后,立恒,我們能讓那些奸商大戶虧多少啊?現在是有多少糧了?”
“虧……”兩人此時都是站在會客廳的窗前,寧毅神色稍稍復雜起來,“怎么可能會虧……”
“呃……”師師愣了愣。
寧毅看著窗外,神色嚴肅下來,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口氣:“他們都不會虧的,只有賺多和賺少的分別而已。師師,你說這些人屯糧,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干什么啊?”
“呃,他們是……”師師腦子里原本有答案,但聽寧毅這樣說起,又覺得不會那么簡單,不禁有些猶豫。
寧毅將目光投向窗外:“二兩半一石的糧食,只是現在賣,就已經是十倍之利。雖然說錢的威力很大,大家都想要,然而一旦官府壓下來,難道還真有那么多不知足的人?覺得十倍的利潤都少……他們不是為錢,是為了地啊……”
師師看著他。
寧毅搖了搖頭:“只有小戶的屯糧是為了錢,他們覺得糧價會繼續飛漲,才會買入。至于大戶,他們本身家里就有存糧,而后又大量的吃入,保持糧食的高價,不是為了在最高的時候賣,而是在減少市面上的糧食之后,讓人以家當、土地換糧。只有地才是他們覺得最實惠的東西,這也是他們跟官府打擂臺的主要原因。至于說賺錢,三十兩的時候他們賺十倍,哪怕打到十兩,他們也是四倍之利。師師,我們現在的期待,也就是打到十兩而已……”
“但是……那……那些人……”
“官府不是毫無賑災之糧。但是為了兼并土地,他們是會拼命的。誘惑越高,他們的投入越大,而后在暴利的誘惑下,官府的人也會參與其中,他們會直接對賑災糧下手。想要賑災,事倍功半,賣田賣地的人越多,需要救濟的人,也會越來越多,這樣一來,就成死結了。我們運糧過去,打的是他們的貪婪之心,這些上層人心中的貪婪被打掉一分,下面就會有百人、千人受益,就能多活這么些人。”
師師靜靜地聽著,寧毅笑了笑:“但是讓他們虧,怎么可能,只有很少一部分止不住心中的貪婪,有多少糧吞多少糧,最后把自己撐爆的大戶會虧,這些人是笨死的。否則無論如何,他們都是賺的……”
他頓了頓:“如今我們在等下雪,官府如今跟他們宣傳,我們的糧食足夠,哪怕任何時候,大家都有得吃。他們不會信,官府說要賑災,下面的很多屯糧商販,也不會信。只有等到下雪,官府還能將糧食遠遠不斷地供應出去,第一批觀望的商販才會確定這次賑災的力度,等到他們趁著糧食價格還高的時候開始拋售、清盤出場,糧價才會真的崩下來。我們運糧進去,其實已經預留了很大一部分在倉里,就是在等著下雪,但以總量論,恐怕還是不夠的。這些糧食,只會越多越好。”
房間里沉默許久,師師終于開口:“我明白了。”她抿了抿嘴,目光中露出一股堅毅的神情,“我、我立刻就去辦這件事,爭取下雪之前,能夠有個好的結果。另外……希望下雪晚些。”
寧毅也笑了笑:“希望下雪晚些。”
兩人此后沒有對此再說太多,只是隨口聊了幾句身邊的事情,隨后寧毅送她出去相府。馬車駛出,相府側門關上之后,寧毅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手指敲打著大腿一側,對于師師,也在心中修正了某些觀感。
此后數日,師師在京城內外來回奔走,也叫上了一些姐妹,一同渲染南北兩邊糧價的事情。她們的行為是頗有效果的,在相府、寧毅等人已經篩過一遍的京城大戶中,又煽動了好幾家的年輕人,開始大規模的轉運糧食。數日過后,她又與寧毅碰了一面,告知他事情的進展,詢問還有什么需要幫忙的,隨后道自己已經與幾位姐妹、京城的公子、大少約好,要親自運糧,往北面一行。
她雖然告訴了寧毅這一聲,但心中其實已經是做好準備的了。寧毅點了點頭,只告訴她若有不便,就快點聯系當地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