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她的身上,幾乎可以看見自己的娘親,一樣的軟弱,一樣的無知。
想到自己的娘親,百里足足只覺得滿心煩躁,揮揮手示意易安將半夏帶了下去。
傍晚。
東璜嵐坐在床塌上,額角抵著漆痕斑駁的窗棱,眼神落進樊城茫茫煙雨里。
樊城不比臨安秀美,沉悶的市井氣氛,浮躁不安的過往路人,似乎整個城都籠罩在陰云密布的焦慮中。
她記得這個地方。
四年前,笙哥哥就是在這里被冤枉盜竊,因為司法混亂,酷吏濫用私刑,丟了性命。
東璜嵐從懷里摸出那柄木梳,神情復雜地摩挲著光滑的梳齒。
這時,酒樓下,忽然有個垂髻稚子從娘親的手邊掙脫,瞧見行路的高頭大馬開心地撿了片菜葉想去飼喂。
馬上的人粗眉一橫,手里的馬鞭便朝著滿臉笑容的稚子身上甩去。
那馬鞭足有手臂粗細,鐵皮韌勁十足,這一鞭子下去皮糙肉厚的壯漢也少不了皮開肉綻。
東璜嵐來不及多想,前身已經探出了酒樓,下一秒就準備飛身躍下。
卻見馬鞭尚未落下,忽然就在半空中斷成了兩截,連帶著那人一側的鬢發,在驚愕中落到了地上。
“見鬼,邪了門了。”人影都沒看見,自己的辮子和鬢發竟然寸斷,那人心知這只是警示自己,若是再作停留只怕下一個掉的就是自己的腦袋了。
實力懸殊,走為上計。
于是那人狠狠地瞪了馬腿邊恍然無知的稚子一眼,雙腿一夾馬腹,倉皇而去。
街上來往的人群什么也沒能看清,奇怪地互相嘮叨了幾句,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只有懸在半空的東璜嵐,捕捉到了那抹身法詭譎的身影是如何將手里的劍擲出,再高高躍起,足尖點在屋檐瓦礫上,劍落到一半時人已經到了街的另一側,穩穩地將劍收入鞘中。
一氣呵成,全無破綻。
天下能做到的人不出五指之術,這會兒在樊城的,就只有秦木了。
秦氏影舞術果然登峰造極,只可惜,這樣一群人卻屈居東璜氏之下,隱沒長安嶺之中,知道他們的人寥寥無幾。
“你還好么?”秦木在看到東璜嵐留下的訊息后,便一刻不停地趕來。
“我還好,你呢?小憶的事情可還順利?”東璜嵐仔細地關上門窗,這里畢竟是雍州天下,小心些總是沒錯的。
“嗯,七娘說,今晚子時城中德善藥鋪,她會在那里等你。”
“樊城中也有德善藥鋪?”東璜嵐委實沒有想到,這種聯絡地點居然都用同樣的名字,萬一被辰陽宗發現一個,豈不是一倒倒一片。
“之前不是,昨日改的牌匾,說是怕不好找。”秦木老老實實地交代。
捂臉,這倒的確是她的風格。
“君夫人……”